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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凌宜生抓起高音的手,从自己手指上退下一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我要向你求婚。" `此话出毕,陷入沉默。高音看着手指说:"我可没有逼你呀。" `"我是真心的,希望你答应。" `"以后你会后悔吗?" `"以后的事谁都没法说。"凌宜生吻了吻她的手背。"现在我只想跟你结婚。如果会后悔的话,希望是五十年之后。" `高音静静地走开,买了两根雪糕回来,给了凌宜生一根,说:"我愿意嫁给你,非常愿意。" `虽在意料之中,凌宜生仍感到有些失望。他轻轻咬了口雪糕,打了个冷颤。高音微笑着,也咬着雪糕,感觉全身痛快。 `燕花却很反对,说高音有个儿子,很难带得亲的。凌宜生说:"小孩就是小孩,慢慢就熟了。" `"这是一种迁就。如果她儿子淘了气,你肯定不会骂他。家庭之间要是太客气了,就不会有意思。" `凌宜生被说得心乱乱的,寻思这场结婚是否像一枝憩息的枝头,如果真的没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会想飞? `婚礼这晚,凌宜生喝了很多酒,并不是高兴,而是因为失落。在梦里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羊,在漫无边际的荒漠中行走。他碰到了一只母羊,母羊用一根绳子拴住了他,他只好跟着母羊走。走呀走呀,就是走不到头。他哭了,央求母羊放了他,母羊就放了他。他抬眼四望,冷冷清清没有一条路,他只好又跟了母羊,继续走呀走…… `凌宜生醒来,看到床头的喜字,觉得从此就要把这个女人当作妻子了,心里没什么底气。后面找到一本书,看到一句很稀奇的话:结婚就是为两个人的寂寞找一个盒子去包装。对这句话思索了半天,得出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女人就是女人,像两只羊一样,不要太去挑剔了。 `过去几天,陈章约凌宜生夫妇和李景卫一块去他家里吃饭。在客厅里,陈章偷偷问凌宜生:"那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第2节:女孩子可大胆了 `凌宜生知道是问广告公司的事,懒懒地说:"我没提过。" `高音问李景卫老婆怎么没来。李景卫说:"她不喜欢凑热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娇笑:"我就爱凑热闹。"倩影一闪,飘进来一个人,却是方翠。 `方翠剪了一头碎发,白衣裳蓝牛仔裤,满身的秀气。她朝每个人点头一笑,挨着高音坐下:"嫂子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凌宜生一时不知该不该跟她打招呼,向陈章投去疑问的目光,陈章扁扁嘴表示不知。方翠责怪陈章:"这么小气,请客也不叫我,要不是我去李大哥那儿,真要错过了。" `凌宜生突然胃痛起来,问有没有胃药,陈章叫他去房间找。高音对方翠说:"听说你画得一手好画,真想欣赏一下。" `"有凌老师在,我哪敢卖弄。" `高音不知怎么接话。方翠转头和陈章谈起电影来,问有没有好片子。陈章拉开抽屉甩出几张,方翠瞄一眼:"都看过了。" `"我这儿有你没看过的,你不敢看。" `"有什么不敢看,鬼啊怪啊见得多了。" `陈章就找了一张放进机内,翘起二郎腿坐下:"我们这里就你没结婚,你要敢看算你能耐。" `图像出来,是一组不堪入目的色情镜头,方翠"唉唷"一声,捂了脸跑进厨房。李景卫急忙说:"关了关了,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 `高音脸色微窘,掩饰地拿起一本杂志看。陈章关掉电视:"其实,她也只是当我们的面不敢看,要是一个人,说不定比我们看得还入迷。" `李景卫哈哈直笑:"不一定,不一定。" `高音翻着杂志装着没听见。陈章又说:"现在的女孩子可大胆了,哪比得我们那个时候,屁事都不懂。" `凌宜生在屋里的床上躺了一下,出来见方翠不在了,也没问,伸手去开电视放碟子。高音忙阻止:"不要看。" `李景卫笑道:"这是陈章给方翠看的。" `凌宜生省悟:"人家可是没结婚的。" `陈章说:"没结婚不等于不懂嘛。" `方翠端了水果出来,见众人脸色,知道在说自己,噘起嘴问高音:"嫂子,他们说我什么呀?" `高音不太舒服方翠对自己的称呼,觉得既然叫凌宜生老师,自己就应该是师母。陈章故意说:"刚才大家说你也可以结婚了。" `"我才二十岁,办不到结婚证的。"方翠信以为真。 `"我有熟人,要不明天就帮你办。" `方翠恼羞地去拧陈章的耳朵,陈章一边躲一边喊:"你再拧,我就给你放片子看。" `"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方翠昂起脸,转头瞥见凌宜生淡漠的脸色,不由迟疑了一下。"可是我还有点儿事,要先走一步了。"一阵香风从凌宜生面前擦过,人已飘出门去。 `那阵香风直入凌宜生脑髓,浮浮荡荡,如饮醇酒,让他产生几分怅然。凌宜生突然怀念起一个人自由的日子,高音那副小心翼翼和细微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很郁闷。这场婚姻是以欺骗开始的,他在骗高音,也在骗自己。凌宜生心里咒骂起出主意的陈章来。 `回去的路上,高音步子走得极快,凌宜生追上她:"你怎么啦?" `"我能怎么啦,见了那女孩心早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你真会想,我的心在哪里你都能知道?"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一来,话都不敢说,要躲到房间里去。" `"我哪里是躲她,我是胃痛。" `"平时不见你痛,怎么一见到她就痛?那种女人,不过就是年轻几岁,妖里妖气的,还看那种片子。" `凌宜生不好为方翠辩解,丢下高音先走。心里不知怎么想起了方翠答应做模特的事,生起几分愉快,心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七 `方翠推着一辆红颜色的跑车在慢慢逛街,在一个橱窗前,她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大声喊道:"凌老师。" `凌宜生转过身:"是你呀。一个人玩儿?" `方翠甩甩头发:"你也一个人啊,嫂子没陪你?" `"我出来办点儿事。" `"你瘦了,结婚很操心吗?" `凌宜生不回答,握住那辆跑车的把手说:"好漂亮的车。" 第3节:你真会哄女人 `"车好有什么用,人这么丑。" `"你会丑吗?"凌宜生凑近她看。"你会丑世上就没有好看的女人了。" `"你真会哄女人,难怪嫂子会想嫁给你。" `凌宜生指着玻璃橱窗内的一只玩具熊:"你就像这只熊一样的可爱。" `方翠看一眼那熊,喊道:"难看死了,我就这么可爱吗?"举着手去打凌宜生,凌宜生也不躲避,任凭她的小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俩人谈起了画,从布歇、提香谈到庞贝古城,又从传统绘画谈到现代艺术,方翠突然说:"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凌宜生想了想,不敢肯定地说:"记不起了。" `"画画的事呀,我给你当模特儿,你忘了?"方翠兴奋起来。"我一直都想得到一幅自己满意的画像,可是我又不想让别人来画我。" `凌宜生心一热,却又想不出画画的地方(奇'书'网),高家是不可能的。他迟疑着正要推脱,方翠出了个好主意:"去我们学校,那里晚上没人,我们可以溜进画室去。" `凌宜生不由自主默许了,内心深处隐隐升起一阵犯罪般的快感。他倒没有像郑大刚所说找情妇的心思,与方翠在一起,他可以忘掉许多琐事与高音的存在。方翠不在乎他的已婚,他已觉得感激不尽。 `第二天夜里,凌宜生向高音托了个借口,背了画夹背包出了门。方翠在一条胡同口等他,俩人碰头,偷偷相视一笑。美院在市区的西边,方翠向守门的老头出示了学员证,老头瞟着凌宜生,问:"这人是谁?" `凌宜生拿出画协的会员证,才被放进去。 `找到方翠指的那间画室进去,里面变得暖和了,门很厚,隔音式的,窗户全拉上了遮帘。打开背景灯,红红的灯火像晨光般照射在屋子里。凌宜生说:"就画穿衣服的吧,这样不冷。" `方翠撩了撩头发:"这屋子暖和。" `进去更衣室,方翠脱去衣物,弄一条纱巾绕在一只手臂上,走出更衣室。凌宜生微微有些愣,看着她匀称的躯体,专业的姿势造型,暗暗称赞上帝造物的神奇。他边想着,手中的碳笔就在画纸上勾出一个雏形。灯光柔和的从侧面照过来,凌宜生在方翠的美丽之中溶解着自己,渐渐的,他的笔有些凝重了。方翠见他停下了,问:"怎么不画了?" `"不行,我没法画。"凌宜生看着画纸,把笔丢开,盯着她的眼睛。"我的脑子里全是邪念。" `方翠默然,裹上一条毯子,过来看画。见纸面上画了一个平淡的女人轮廓,两眼无神,虽是自己,却没半分灵气。方翠微微叹了口气:"真想不到。" `凌宜生羞愧地说:"我们本不该来这里的。" `方翠说:"不是画不了,而是你心里有太多的东西。" `凌宜生捡起画笔,把纸塞进包里,准备开门。方翠在背后喊住他,凌宜生只得站住。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凌宜生还没回答,方翠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 `"我知道你很压抑"方翠轻轻地说。"我可以满足你。" `"可是……"凌宜生的眼睛无法移开,那尖耸的乳房,稀落毛发的大腿间,使得他挪不动半步。 `"你不用说什么,她不能给你的感觉,我都能给你。" `"我怕伤害你……" `"不要紧,抱紧我吧……" `背景灯照不到的角落,俩人紧紧搂住倒在地毯上,凌宜生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喊叫,那声音像是从遥远处传来,又像是一匹配偶的公狼在山谷之间的长嚎。方翠在身下轻轻蠕动,像一只小动物,又像一件完全归属于他的工艺品,任由他去释放所有的情绪和压抑……很久之后,俩人在灯光下相对而坐。凌宜生突然说:"我要给你画画。" `方翠微笑:"你又有灵感了?" `凌宜生操起画笔,飞快落在纸上。方翠散乱的头发,柔和的眼神,一副懒散的样子,带着某种女人特别的韵味,让凌宜生捕捉到一丝异样,一丝微妙。凌宜生觉得这幅画会是他一生中最自信的一副作品。 `到天朦朦亮时,画已画好,凌宜生一阵轻松。方翠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待会儿回去,可要挨骂了。" 第4节:没有一点儿事业 `凌宜生捏捏她的脸蛋:"那看怎么编谎话了。" `方翠鼻子"哼"了一下:"男人都这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有些谎言是善意的,只要不带给对方伤害。" `"什么是伤害?"方翠问。"当你认为不是伤害时,或许别人就认为这是伤害。理由都是人编的。就像你不喜欢某个人,却也要跟她结婚,你都能找出解释的理由。" `"没错,就像画这张画一样,感觉随时可以变幻,产生,或者破灭。" `"你跟昨天相比,像换了个人似的。" `凌宜生去抱方翠:"这些自信都是你给的,谢谢你。我一直都在找这种自信,也许和她的婚姻也是如此。以前我把自己看得很高,别人常说我清高。现在我才明白,放下很多东西,比捡起一些东西更重要。" `方翠翘起嘴,要凌宜生吻她,俩人互相咬着鼻子,凌宜生躺下来,把方翠放在大腿上坐着……两人继续嬉笑一阵,直到把窗户的遮帘掀开一角,才发现阳光已斜斜的从东面照了过来。 `辞了方翠,凌宜生刚进门,高音便问:"昨晚去了哪里?" `"在和人家玩牌。" `"你赌钱了?" `"哪有钱来赌,玩几根烟而已。" `"一夜没睡,精神特别好似的,我还以为你在叔叔家睡了。" `"一打牌就忘了时间。" `"你好像应该很困啊?" `"我是很困。"凌宜生打着哈欠。"今天打算睡一天的觉,哪儿也不去。" `"没事就教小迟学点儿画吧。" `"学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学画。"凌宜生失声笑着。"学这个,都还不如去学做油漆工。" `"你这么看不起自己的专业。"高音皱眉。 `"我不会教小孩子。"凌宜生搭拉着头,做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没这个耐心。你没听过吗?自己的孩子要别人教。" `听到凌宜生把小迟说成自己的孩子,高音的气便消了些。这时电话响起,高音拿起一听,放在桌上:"找你的,是个女的。" `凌宜生想不起这么早会有谁来电话,接过来听,却是方翠。 `"挨骂了吗?"方翠在笑。凌宜生偷偷去看高音,她正阴着脸,把织着的一件毛衣拆掉重织。 `"噢,你是问画稿的事吧,过几天我才能修改好。"凌宜生答非所问。 `"谁问你画稿的事了,是她在不好说话吗?" `"知道就好,"凌宜生有些火。"今天我很困,想睡觉,挂电话了。" `"你敢挂,你挂我就不理你了。"方翠撒娇。 `凌宜生为难了,怕放了电话方翠真不理自己,同时又感到高音的目光在背后像一把剑刺过来。他硬起头皮说:"还有什么,你说吧。" `方翠得意地笑了:"跟你开玩笑的,你去睡吧,改天我再去看你。" `凌宜生舒了口气,丢了电话去睡觉,却又睡不着,问高音晚上去不去跳舞。高音有些诧异:"天快冷了,我帮小迟赶出这件毛衣来。" `"好不容易你休息,去散散心吧。"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有情调了,跟谁学的,你不是很困吗?" `"你怎么想那么多,以前我也带你看过戏。结婚后,你除了工作就是打毛衣,整个人都麻木了。" `高音恼火起来:"你要我和那些小女孩比吗?跟她们玩玩,看你变得像个什么。我一直忍着不去说你,是怕刺伤你。到你这个年纪了,没有一点儿事业,你不难受吗?" `凌宜生被呛得没话,好久才说:"没错,我是难受,你要我天天当着你发愁吗?我不过就是想带你去跳跳舞,你就扯出一大堆来,你眼里除了你那宝贝儿子还会有谁?" `高音拼命织着毛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流下来。 `八 `时至冬至,早晨的屋已看得到泛着一层白霜。凌宜生缩在被窝里,露出半个头,等着阳光出来才起床。吃过饭正要出门,高母喊住他,说过几天让他去广告公司。 `"哪个广告公司?"凌生几乎忘了这事。 `"就是我们局新筹建的那家公司,我向上面推举了你去做经理。试用一段时间,看看你的能力再说。"[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凌宜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怕做不好。" 第5节:不浪费你的专业 `"边干边学,什么事没一个适应的过程。听说你以前也搞过广告,正好不浪费你的专业。" `这样的决定,让凌宜生心里起伏不断,第一回要去做一家公司的经理,心里悬起的几分忐忑不安,冲淡了期待时的兴奋。马上买来一大摞子管理营销类的书,却又看不进去,思想杂乱无章,打电话到李景卫的家里,李景卫恭喜一番,说:"你终于也做官了。" `"这是什么官,不过是一个聘用的经理。" `"能管人的就是官,告诉陈章来向你庆祝。" `"先别告诉他,我还没底呢,我只问你这经理该怎么当?" `李景卫说:"我也不知道,你别紧张,慢慢的就懂了。" `晚上,同高音商量,高音也欢喜不已,隔日陪他去买了一套名牌西装。看见一双五百多的皮鞋,犹豫一会儿,忍痛买下,说:"你可不能负我。" `"那你来当我的秘书,天天监视我好了。" `"美的你,屁大的小经理,还要什么秘书。"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秘书算什么。" `"这倒是真的。"高音想了想说。"你要是真找个年轻的秘书来,哪有心思做好工作。" `凌宜生不去计较她的酸话:"你不放心,我就不去了。"装着不要那皮鞋。 `高音拧他一把:"拿什么架子,鞋子买了不能退的。" `夜里,俩人做爱分外兴奋,高音不断拿话鼓励凌宜生。 `到公司几天后,凌宜生发现自己的紧张都没必要,很多事下面的人都已经做好。凌宜生翻看花名册,知道公司真有一个秘书,叫严海琳,二十四岁,未婚。问谁是严海琳,都说她没来。凌宜生有些窝火,吩咐去通知她,明日再不来以旷工处置。直到两天之后,严海琳才姗姗到来。凌宜生对她的印象不好,产生了讨厌之感。由于新到,也不好太发作,交待几句,便去熟悉公司的情况。 `益州的建设速度还不算很快,但很多地方都已被列为开发,铺天盖地的招商广告牌随处可见,一些高楼也渐渐拔地而起。凌宜生一接触到公司的业务情况,便能感觉到这种浓浓的商业气氛。他的下面有两个得力的助手,一个是刘晓皇,一个是王裕。刘哓皇二十八岁,风风火火的做事性格。王裕五十岁,像个老谋深算的军师,凌宜生有点儿怕他,暗给他取个外号叫"阴险家". `有这两人尽心,公司业务明显上升。时间一长,有一次严海琳便来告状,说王裕有挪用公款行为。凌宜生问有没有把柄,严海琳却说没有,只是知道而已。凌宜生诚恳地说:"我来这里有些情况还不熟悉,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我也不想多事,可是见凌经理是个老实人,所以想提醒一下,免得你蒙在了鼓里。"严海琳那口气,仿佛凌宜生是个草包。 `老实人的含义有时也是愚蠢的意思,凌宜生并不在意:"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严海琳的话多少还是影响了凌宜生的心思,想到自己是外行,如果不拿出一点预防措施,会让王裕为所欲为。在严海琳的暗示下,决定让王裕自己出漏洞,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会疏忽。这天找来王裕,问起某个欠账公司的款项问题。王裕说道:"凌经理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弄好一切的。" `凌宜生按捺住发作的心情,说:"不是操心的问题,我想了解点儿情况,不然以后让人给蒙了都不知道。" `"听经理的意思,是对我信不过。"王裕说话很少露出笑容。 `"你不要多心。公司的事你比我清楚,你不告诉我,我又从哪里知道。" `王裕笑了笑,说:"那家欠账公司还差我们六十万,不过他们也被人家欠账,我天天去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要出差一个月。"凌宜生手指敲着桌子。"这笔款你多催催。我们这次打算把市政工程的部分项目拿下来,到时这笔资金可得用上。" `王裕点一下头,一副自负的样子,让凌宜生对他又恼又恨。 `凌宜生外出住了几天,偷偷返回,找来严海琳说:"公司里对我信任的人不多,王裕说话可能比我还管用,我不希望这种局面长期发展下去。" 第6节:就是喜欢嚣张 `严海琳说:"我当然要帮你,要不干嘛给你提醒。这里也有我一份私心,我是看不惯这头老狐狸。" `俩人突袭那家欠账公司对这笔生意的主要插手人员,却得到一个消息,六十万元前两天刚好汇到公司账上。 `"怎么会这样巧?"凌宜生奇怪地问。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抓住他的尾巴,王裕就不是王裕了。"严海琳说。 `由于查不到线索,俩人悻悻而归。没多久被王裕知道了,怒气冲冲找到凌宜生,拍着桌子喊:"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完全是不信任我,叫公司里的人知道了,我还有什么面子。" `"我只是了解一下那家公司跟我们的业务往来,你不必多心。你是这里的老资格,相信也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在意。" `"别给我戴高帽,我在局里待了十几年,你才来多久,别以为上面有人就想弄我。"王裕的声音大的整栋楼都听得到。 `凌宜生被王裕的狂妄气势震住,跟高音说起。高音道:"有这样猖狂的人,照这样下去,你这个位置还不得让给他。"去央求高母计策,高母说局里人事有变动,一个叫夏仲元的人有些势力,王裕是他的人。 `高音说:"这个人逞威风太厉害了,以后更不可收拾。" `凌宜生叹一口气:"我看算了,有些人就是喜欢嚣张,再说他做这行也确实比我懂。" `"你太没志气了,你让他一步,他就要进十步,这是做人的原则。"高音坚决地说。"像他这种性格,一定有经济上的出入。" `"我查过这事,但无从下手。"凌宜生觉得有理,心里却觉得为难。"这次也引起了他的防备,就算有一些马脚,也会遮掩好的。" `高音说不出更多良策,好在凌宜生这个经理也当得偶然,说:"不用太怕他,横竖就是不做这个位置,剪除了他,也算是出一口气。" `凌宜生没有信心,心想只有把严海琳拉过来,才能查出内幕。天天翻阅王裕经手账目的出入时间,盼望找出点儿线索。周末,严海琳塞给凌宜生一张舞票,悄声说:"晚上我有话告诉你。" `凌宜生一喜:"谢谢了,我现在真的孤力无援了。" `严海琳笑笑说:"你倒认真起来了。" `凌宜生拿出舞票跟高音说去舞厅的事,说严海琳答应相助。高音一脸狐疑:"经理和秘书的事听得多了,我怀疑她对你有用心。" `"我算什么人物。"凌宜生自嘲。"她是个现代女子,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无能上司?她愿意帮我,无非也是看不惯王裕。" `"就怕你沾上这些坏风气,什么舞厅酒吧的,我最看不起这种低档次的地方。" `凌宜生与高音说不拢,后悔把什么事都告诉她。晚上赶到舞厅,严海琳早在那里等着,身边还陪了一个姑娘,戴了一顶红颜色的小圆帽,齐脖子的头发,末梢儿微微打卷,睫毛密又长,向上翘起,显然是用睫毛夹子夹过。 `"这是我同学,叫王爱琴。"严海琳介绍。 `听着这名字,凌宜生略感稀奇,这名字太标新立异了,听上去有点儿像"玩爱情".王爱琴说:"我知道你,我爸就在你们公司。" `"你爸是谁?"凌宜生问。 `"王裕啊。" `凌宜生眼睛一黑,顿时感到对严海琳的期望是错误了。她们既是同学,这姑娘又是王裕的女儿,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在他们的圈子里转。他两眼鼓鼓盯着严海琳说:"你一定是块演员的料,可惜埋没了。" `"那倒是,我曾经考虑过当演员,没当上。" `"生活中的演员更难得,来舞厅也是你的常戏?" `"灯红酒绿,对酒当歌,我很喜欢玩,哪里都会去。" `凌宜生差一点要说你也会去做妓女吗?想起这话伤人,便没说出来。王爱琴来邀凌宜生跳舞,凌宜生想推脱,严海琳已一把挽住了他:"你是我请来的,当然该和我先跳了。" `音乐响起,严海琳瞥一眼那边的王爱琴,轻轻说:"你生我气了?" `凌宜生不说话,手勾住她的腰肢,使劲做出些轻浮的动作做为报复。一曲渐终,回到座位上,王爱琴迫不急待地来邀,凌宜生突然想弄点儿恶作剧,喝了一口酒,同王爱琴上场,刚跳了一会儿,就踩了她的脚几下。 第7节:我和你一块走 `王爱琴埋怨道:"凌经理怎么像醉了?" `凌宜生喷着嘴里的酒气:"是你让我心神不定了。" `王爱琴挺着胸脯说:"踩了人还会说便宜话。" `看见这鼓鼓的两座小山,凌宜生有点儿想入非非,伸出手去按,抓了个满满实实。王爱琴面红耳赤,急忙闪开来:"你……" `场内人多,又不敢高声。凌宜生乘势一带,那身子就贴过来,凌宜生能感到她急迫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维持片刻,俩人分开,凌宜生自然地随着舞曲旋转,对视着王爱琴的眼睛。王爱琴不敢看他,斜眼看着另一边,步子却缓慢了,踩到凌宜生的脚背。凌宜生笑呵呵地退开,回到严海琳的旁边:"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严海琳冲王爱琴招手,王爱琴已几分尴尬,在较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严海琳拉了她坐到一起。王爱琴说:"这舞场太闷了。" `"不会啊,比外面暖和。"凌宜生笑道。"和女人相比,男人好像要更怕冷一些。我见冬天下雪也有女人穿裙子在街上走,嘴唇冻得发黑也能挺得住,换了我早躺在地上了。" `王爱琴不由一乐。凌宜生聊天还算有本事的,两个女人不断被他逗笑。严海琳对王爱琴说:"听说你买了架钢琴,有空教教我呀。" `"我也不太懂得弹,买来也是装装高雅。" `"近朱者赤。经常弹弹琴,也会被熏陶的。"凌宜生说。 `"不怕你们笑我,我连谱子都不太看得明白。"王爱琴说。"小时候家里穷,全部心思就是吃得好点儿,哪有条件学什么东西。父亲也是这几年跑生意才赚了点儿钱。凌经理大概从小就是富贵命吧?" `"我哪有什么富贵,以前是书呆子,现在对生意根本不懂,全靠你父亲几位把持,能拿几天安稳工资就万幸。至于什么损公利己,一点儿都不会。" `王爱琴说:"我听父亲讲过,以前他的上司做玻璃生意,经常把损耗的数目写得大一点儿,钱就来了,也没有谁知道。" `凌宜生一愣,向严海琳看去,她正端了啤酒慢慢呷着,一副诡伪的笑容。凌宜生大悟,明白严海琳的用心,王裕既然知道前任上司在玻璃上做的手脚,自己也一定用过同样的手法。王爱琴发觉说漏了嘴,改口道:"我父亲也只是猜测,不见得是真的。"看看表,提出要走。 `严海琳说:"我和你一块走。" `凌宜生被留在舞厅,他静静地坐着,把两个女人装有啤酒的杯子都端过来,倒进一个杯子,一点点的喝光。想着刚才对王爱琴的冒犯,忍不住笑了。 `九 `凌宜生终于查到一些线索,由王裕经手过的那些玻璃类物品,报废数目都写得比较大,价值有几万元,凭这些想必也能麻烦一下王裕。查了几天,凌宜生突然接到王爱琴打来的电话,约他去玩。凌宜生心里有数,想起那天侵犯她的情景,按捺不住而去。 `见了面,王爱琴说:"我父亲脾气不好,很难与人相处,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希望你别计较。" `凌宜生心想,不是他太目中无人,我又何必去惹他?说:"我希望你劝劝他,另外找家公司做事,凭他的才干,到哪里都有发展。" `"为什么要他走?"王爱琴说。"你们是上下属关系,可以相安无事的。" `"你父亲爱摆老资格,我们共事迟早有冲突。你要是处在我的位置,就能体会到。" `"怎么会这样啊,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王爱琴皱起眉来。 `看着她发愁的面容,凌宜生心里快乐不已,嘴里说:"看你的面子,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可是等我有难时,就只有向你求救了。" `"不会的,我父亲怎么会为难你。"王爱琴笑了。"他干几年就退休了,你还是年轻有为啊。" `凌宜生把手搭在她的腿上:"你不明白,我一直都很漂泊,虽说结了婚,却是在妻子的影子下过。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希望能有个新的开始。" `"我知道,我会感谢你的。" `"怎么谢……"凌宜生手在大腿上轻抚起来。 `王爱琴打开他的手:"听说你是个画画的,慕名结识你,没想到那天被你戏弄,原来你是个这种人。" 第8节:女人让他坏 `凌宜生毫不在意,摸摸青光光的下巴:"我是试探你,我总以为女人是经不起诱惑的,男人很坏,也是因为女人让他坏。" `"那你肯定诱惑过很多女人?" `凌宜生盯着她看,王爱琴躲开他的眼神,刚要起身,被凌宜生捉住手。 `"你不要乱来。"王爱琴低声反抗。 `"我喜欢你。"凌宜生咳嗽一声,抱住她的腰,手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王爱琴张了张嘴要叫,凌宜生已吻住她,舌头像只小鸟一样钻进她的嘴里。王爱琴一阵颤栗,拼命挣开,抽身像风似的跑掉。 `高音问是否抓到王裕的把柄。凌宜生说没有,心里决定不再与高音讨论任何事。由于多了份对王爱琴特别的念头,王裕的事便搁到一边去了。严海琳看出了苗头,一天独自溜进办公室说:"对王裕的事就这样算了吗?" `凌宜生瞟她一眼:"没有实在的证据,能拿他怎样?看他年纪也大了,顶多再干两三年,这事就算了吧。" `"那些玻璃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儿。" `凌宜生对她不觉厌恶起来,想到王爱琴受她的骗,连同学也要出卖,心里觉得这女人有些狠毒。之后便有意冷落她,不再提王裕的事。这天中午,凌宜生去得早些,一推开打字室的门,见严海琳跟刘晓皇搂抱在一起,俩人面赤臊红,凌宜生也慌忙退开,暗叫晦气,后悔没敲一下门。 `高音听说后捧腹大笑:"你什么不撞偏去撞这种事,公司里又有两个人要戒备于你了。" `"你还笑,这回不替我担心了?"凌宜生恼道。 `"什么都要担心,一辈子也没法活得轻松了。" `凌宜生又想念起了方翠,想她那张红嘟嘟的嘴巴,洁白如玉的躯体。把方翠的那幅人体油画偷偷拿出来看,又重新画了一遍,去美院找方翠,才知她已经毕了业,正在联系工作。 `那油画搁在家里,凌宜生总有些不放心,怕让高音看见了,肯定要闹一场大风波。一天,王裕请他去喝茶,在茶庄,凌宜生看见方翠也在里边,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俩人有说有笑的,关系非常亲密。 `"你认识他们?"王裕问。 `"哦,那女孩是我以前的学生。" `乘男人走开的功夫,凌宜生上前去和方翠招呼。见到他,方翠笑着说:"你也来了这儿喝茶?" `"我想把画给你。" `"现要恐怕不行,等下……我男朋友要过来。"方翠有些慌乱。 `"你有男朋友了?" `"还不是以前那个。"方翠笑着掠了一下头发。"我们……合好了。" `这一夜,凌宜生失眠了。想到楚楚动人的方翠和那男人也会做那种事,心里便极不是滋味。 `腊月二十九,公司分了红,王裕与公司同事分别到高家拜访。凌宜生留下了王裕吃饭,喝过几杯酒后,凌宜生说:"明年,公司打算再设一家分公司,我决定让你去负责。" `王裕激动地起来敬酒:"你肯赏识我,明年我包你赚十万块。" `这个数字让凌宜生暗暗吃惊,却也心动。公司盈利再大,个人年终分红也不过几千块钱。看王裕的家境,处处体现出他那非凡智商所带来的价值。王裕走后,凌宜生对高音说:"这个人我只有拉拢他,等明年赚些钱,我也给小迟买架钢琴。" `高音说:"你就这么信任他了?" `凌宜生坦然地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至少他应该会感激我给他这个机会。世上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我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夜里,凌宜生情绪大动,抱着高音说:"给我生一个吧。" `"小迟不好吗?" `"可他不是我亲生,我想要你再生一个。" `"你不喜欢他?"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想你再生一个。"凌宜生嚷道。 `高音半天没声音,一会儿就哭起来。凌宜生不明白她哭什么,说:"只是再生一个,多个小孩更热闹,小迟也有个伴。" `"我怕你会冷落了小迟。" `"我还怕你冷落了我呢。" `"让我好好想想。"高音推开他,翻过身去睡。 `过了年,凌宜生带小迟去叔叔家拜年,听到燕花说有了身孕。凌宜生看着一边乱蹦活跳的小迟,很有些感触,站在阳台上一阵怅然,内心感觉自己不是那种能够成为暴发户的人,那发财的计划,顿时淡成了一缕轻烟。 第9节:容不下一个小孩 `小迟叫爸爸已不再拘束,进出叫个不停。凌宜生听得心烦,想让他别叫,又怕高音多心,偶尔就不应声,只作没听见。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被高音看见:"你生孩子气了,他叫你怎么不回答?" `"哪有。我答应了啊。" `"我见你刚才没理他。你是和这孩子有隔阂?" `"真不是……"凌宜生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你的心思。"高音怨怨地说。"你是个男人,气量竟这么小,还容不下一个小孩子。" `几句话撩起凌宜生的不快:"让你说几句,你倒飞扬跋扈起来。我在这里算个什么,上门女婿,继父,还是你的马仔?一天到晚就在乎你儿子的情绪,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情绪?我是个男人,跟你儿子说话也要顾忌,累不累啊。你又不给我生一个,你是生不出来了吗?" `高音火气也上来:"我是生不出来了又怎么样?你去找个能生的。当了个经理,学了一身什么味。" `"我也是个贱相,找这么一摊烦恼。"凌宜生自言自语骂着,捡了几样东西夺门出去。 `七八天后,凌宜生也没回高家。高音有些慌了,到处打电话,都说不知道。到公司里去,王裕说:"可能是回了老家吧。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有时间要去看看老家的大姑。" `十 `凌宜生确实回老家去了,老家在赤土村,原本是个枯焦的地方,两年前一群浙江人来这里安营扎寨,挖出了金矿,赤土村的人眼红了,一窝蜂也涌上山去,在山上钻眼打洞,把那些山弄得千疮百孔。后来浙江人走了,赤土村的经济也被刺激起来,商店,酒家一骨脑儿冒的到处都是。 `凌宜生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遇到一个牵牛的小孩,把他唤过来要借牛骑。孩童说:"你是去谁家?" `凌宜生说出大姑的名字,孩童:"哦"了一声,说认得,叫他上了牛背。凌宜生两腿一阵放松,放眼山川,苍翠葱郁,空气清爽怡人,感觉舒畅无比。孩童牵着牛绳在前面慢慢走,凌宜生真想掏出笔来画一画这些美丽的景色。 `不远处的田里站了一个人,凌宜生朝他挥挥手,那人跑过来问:"你是不是宜生表哥?" `凌宜生并不认识他,这人有四十多岁,胡子拉茬,一脸皱纹。他扳住凌宜生肩膀说:"我是细芽仔,你不记得了?" `这个名字凌宜生有些熟悉,是姑姑的儿子,凌宜生还是小的时候与他一起玩过。凌宜生说:"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能认出我?" `细芽仔说:"今早门前树上的喜鹊叫,妈说有贵客来。这不,我就在这里等,想不到是你。" `凌宜生随细芽仔进了村子,问起这里变化。细芽子说现在村里没有人愿意种田了,年轻的都到外面去打工,有的就在山上挖金。凌宜生放眼群山,树木稀稀落落,问:"这些山就有金吗?" `"这些山可没有,还得翻过岭走几里路,那边的山都是石头山。" `"政府不会干涉?" `"以前来过斟测员,因为这里不好集中开采,只好不管了。" `到了姑姑家,一进厅堂的大门,就看见摆着两副棺材,布满了灰尘,颜色不知是深红还是黑色。乡下的习俗,很多老人在世的时候,都会为自己做好棺材或墓地,据说这样可以添岁增寿。姑姑已近八十岁,见了凌宜生,依稀认得,吩咐细芽仔去杀鸡,并说:"你已经有十六年没来了。" `细芽仔是姑姑的独子,因小时候身体瘦弱,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凌宜生对细芽子说:"我记得上回来时,你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娃,现在嫁了没有?" `"还没呢。"细芽仔说。"给她说过三四个,她都不愿意。" `一会儿,一个姑娘挑水回来,生得健康秀气,两只眼睛特别黑亮。细芽仔嚷道:"快来见你表叔。" `姑娘羞涩地一笑,进屋换了一双鞋,来到凌宜生面前:"表叔好。" `凌宜生笑着说:"都这么大了,真不敢认了。" `姑娘闪着眼睛说:"我可认得表叔,跟以前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现在更胖了,有了官相。" `凌宜生笑道:"我哪里当了什么官,不过是一个老百姓,每天上上班后就到处逛逛,还不如你们自由。" 第10节:我变成了城里人 `"城里还会不好玩吗?"姑娘说。"我可做梦都想进城。" `"那你就嫁到城里去吧。" `"谁会要我哇。"姑娘咯咯笑着。 `姑娘陪同凌宜生到山峰顶端看风景。山上有的树还没长出叶子来,有的树都砍去留下光秃秃的一片。倒是见一个个整齐的方块树洞已挖好,姑娘说是准备栽柚子树的。山下田里的秧苗已长出,可能各家栽种的时间不同,叶子碧绿的颜色也深浅不一,风一吹,便像一面面巨型绿旗子,波滚翻动。游逛一整天,凌宜生画了一叠写生稿。 `夜里,姑娘开始用一些宽宽的绿草编东西,说是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凌宜生见她一双手来回翻飞,一只只小鸟、小虫活脱脱出来。他看得入痴,拿起几根草学着编,编出了一只草蜢,松松散散,一点儿都不精致。心里想自己老了时也要到乡下来生活。他问姑娘:"你想到城市里去吗?" `"想啊,我就羡慕城里人的生活。" `"你要愿意,明天我带你去益州。" `"去益州?"姑娘的心被打动。 `"不仅带你去,还帮你找事情做。" `"真带我去?"姑娘有些不相信。 `"当然。我骗你做啥。" `姑娘欢呼雀跃,在外面树上捅下几个樟梨给凌宜生吃:"表叔太好了。" `"就怕你奶奶不同意。" `"我能去城里,她还巴不得呢。" `商议妥当,凌宜生向姑姑说起。姑姑果然很乐意,细芽仔却急了:"她去还不如我去。你在城里吃得开,帮我找个发财的路子。" `凌宜生笑笑:"你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去干什么?" `去的前一天晚上,凌宜生把姑娘叫过来:"我都记不得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赵二莲。" `"二莲,怎么叫二莲?" `姑娘说:"姐姐叫大莲,我就叫二莲了。" `"要是你妈再生几个女的,那不是要叫三莲、四莲了?" `姑娘笑而不答。 `"既然想在城里待,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凌宜生在屋子里来回走着,细想了一阵:"就叫小可,赵小可。" `姑娘很开心,说:"这名字很好听。" `凌宜生说:"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叫你小可了?" `姑娘说:"好,表叔。" `凌宜生便叫一声:"小可。" `姑娘笑了笑,应道:"哎。" `凌宜生掏出钢笔在本子下角端端正正写上"小可"二字。 `天稍亮,小可就一脸兴奋地唤醒凌宜生:"表叔,昨晚我做梦了,梦见我变成了城里人。" `"你只当是去玩,别想那么多。城里不过房子多一点儿,没什么特别的。"凌宜生尽量不给她太多想法。心里寻思,刚和高音吵过架,又把小可带去,不知她会怎么看。考虑着是去高家,还是让陈章另找个地方安排。凌宜生突然恍惚起来,不明白这种"英雄主义"是不是有些虚荣。但已决定带小可出来了,终归是自己的亲戚,让她在城里生存,总比待在乡下要好。有时一个小小的转折,就能改变人的一生。想到这凌宜生又觉得几分伟大,与高音的那些争吵也不在乎了。 `两人坐车到了益州,凌宜生决定还是先把小可带到高家。没想到高音见了小可,竟出奇的热情:"我一直盼望小迟能有个姐姐,这下好了,真的如了我的心愿。" `凌宜生脸上升起晴朗,心里有几分得意,向高音投过去感激的目光。高音对保姆说:"你比她熟悉这里,有空给她指指路。" `保姆却极不高兴,小可的到来,让她充满了一肚子忌妒。都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保姆和表侄女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小可与保姆住在一块,闲了五六天,便想去逛街。保姆常去买菜,但只是偷偷一个人去。小可只好自己出了门,留心着路牌上的字,到了闹市区,被吵吵嚷嚷的声音弄得头昏眼花,认不得哪边是来时的路。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表叔要骂死了。"乱闯一阵,看到橱窗玻璃里的皮鞋,便进了商店绕了一圈,指了一双粉红色的皮鞋叫售货员拿给她看。女售货员拿起鞋子边的纸片给她看,上面写着:三百八十元。 `小可羞愧起来,走出商店后想:"那鞋子真漂亮,以后一定要买一双。" 第11节:犯不上操心 `出了闹市区,在一个鞋摊处,小可看着几堆崭新的皮鞋,拿了一双问价钱,卖鞋的说:"亏本了,六十块钱一双。" `小可掂了掂鞋的份量,觉得很轻,怕是假货。卖鞋的以为她嫌贵:"你要真想买,五十块给你。" `小可掰着皮鞋的后跟,稍一用劲,没想到一下子把它掰脱下来。卖鞋的抓住小可的手嚷道:"你弄坏我的鞋,你要赔。" `小可急着说:"你这是假货。它自己脱开的。" `卖鞋的不依,硬要她赔,两人拉拉扯扯引得许多人看热闹。小可差点要哭起来,掏出五十元钱给了卖鞋的。卖鞋的才放开她。这时,人群中出来一个男人:"老板,别欺负人家女孩子,把钱还给她。" `卖鞋的说:"哎,我可没欺负她啊,她弄坏我的鞋,当然要赔了。" `男人拿起脱跟的鞋看了看:"你用胶水粘上还是能卖出去的。" `旁人哄堂大笑。卖鞋的不理他。小可对男人说:"算了,让他占点便宜,我也不是一两天在这里,以后还会见到他的。" `"有志气。"男人露出赞许的目光。 `"今天就当我付了五十块钱学费。"小可神气昂仰地与男人分别,走了几步,回头叫住男人,"大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是不是没钱坐车了?" `"不是,我想不起回去的路了。" `男人乐了,问了地址,十分诧异:"你是高家什么人?" `"高音是我表婶,你认识她?" `"那么凌宜生是你表叔了?" `"对啊,你认识他?" `"何止认得,他屁股上有多少屎我都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章。" `十一 `小可坐出租车回去,是陈章帮叫的。保姆见了,惊讶得合不拢嘴:"你真会享福,我来这儿两年多都没坐过。" `"我又不识路,只好坐车了。"小可没说弄坏鞋赔钱的事。 `凌宜生回来问小可:"你今天上街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傻瓜。"凌宜生笑着。"今天有个男人帮你叫车,他告诉我的。" `"他真好。"小可感激地说。"那卖鞋的也太可恶了,明明是假货,还赖我弄坏他的鞋。" `凌宜生给小可找了几次工作,都觉得不太满意,高音说:"随便找个就行了,可以去帮人家卖卖衣服啊。" `"这种工作不能做长久,做几天又要去另找,我哪有这个精力。" `"她一个乡下女孩,什么也不会,暂时做着看看。等她自己熟悉了,还用你去帮她找。" `凌宜生觉得也对,就找到一家服装店让小可去做服务员。做过一个月,小可把领到的工资给了高音,说是算做伙食费。 `高音被感动了,把钱还给小可,还告诉了她一些做城里女人的事情。小可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把那些优雅女人的特点模仿出来,甚至跟保姆说话也是一副怪怪的腔调。保姆有些气恼,跟高音说:"我可不是来伺候她的。" `高音也看出小可的惊人变化,对保姆说:"小可刚来不久,你让着她点儿。" `小可除了上班,晚上便到处去玩,陈章也经常来带她出去。这天小可被店老板放假,兴冲冲回来涂了口红描了细眉,还拿出一瓶指甲油在每个脚趾甲上涂,涂完后背了一只小包儿去闲逛了。保姆实在看不惯,跑到高音那里告状:"高音姐,小可把脚趾甲涂得像那些发廊妹一样。" `这句话原来是高音在饭桌上闲聊时说的,说那些发廊妹太招摇过市了,穿着拖鞋露出涂得乱七八糟的脚趾甲,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伤风化。这时听保姆说小可也这样,脸色便沉下来,晚上吃饭时,越觉得小可不顺眼。夜里对凌宜生说:"你有没有发现小可变了很多?" `"那很好啊。年轻的女孩子,几件漂亮衣裳一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不是指这个,她现在学得有点儿妖里妖气了。" `"这怎么说?"凌宜生替小可不平。"一个人的性格天生注定,什么妖里妖气,傻里傻气,这都是旁人的看法。" `"你以为是我看不惯她吗?她是你的亲戚,我也犯不上操心。今天她去学那些风尘女子把脚趾甲涂得那样,我不告诉你的话,以后你又要怪我。要知道我们高家在市里也是有些影响的。" 第12节:不是让你学坏的 `凌宜生没想到这些,说:"你看见了?" `"我哪有功夫看,是保姆跟我说的。" `凌宜生来到院子,大声叫了小可一声,小可拖着一双木拖鞋"踢踢踏踏"跑出来:"表叔,你叫我吗?" `凌宜生把她拖进客厅:"让我看看你的脚。" `"表叔。"小可睁着大眼笑。"脚有什么好看,臭哄哄的。" `凌宜生捉住她的脚踝,脱去鞋子,见脚趾甲上果然涂了许多红色:"你怎么学这个,这像什么样?" `小可懵了:"我……" `凌宜生把那木拖鞋一摔,扔在小可脚上:"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学坏的,你把这些涂在脚上像什么话,你回老家去涂什么也没人管。" `小可哭了起来:"表叔我错了,我只想好玩儿,不知道你们不喜欢。" `凌宜生心软下来:"学人做人,言行举止,都要有所尺度。别人讨厌你了,你什么事也不好做。表叔没多大本事,只希望你能在城里过好一些,以后嫁个好的人家。你这个样子,我会寒心的。" `小可轻点着头。凌宜生说:"对不起,我砸到你脚了,不会很痛吧?" `小可露齿一笑:"痛得要命。" `回到房里,高音说:"我听到她哭了,你打她了?" `"她从农村来,什么都好玩,哪里懂这些。" `凌宜生从王裕那里学到不少经商之道,也渐渐对生意产生些兴趣。他发现严海琳很排挤王裕,自从她与刘晓皇的那一幕被凌宜生看到,双方都有些不自在。没多久刘晓皇便跳槽走了。这天严海琳找来一个业务员,问凌宜生生意做成后,她能不能得点儿回扣。 `"付出劳动,得到报酬。生意成了自然会给你。" `"那好,你们先谈着。"严海琳把业务员交给了凌宜生。 `凌宜生和那业务员交谈,得知对方有一批铝合金装修材料急于出手,价值近二十万元。因王裕出去收债,没人商量,凌宜生不敢做出决定,那业务员说:"我们单位即将破产,银行马上就要封存企业,这批材料是急于出手才把价格降到了最低,如果你不能拍板,我只好卖给其他人了。" `凌宜生心想,总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于王裕,要不然自己这个经理也白当了。鼓足了勇气说:"我们先订份合同,货到付款。" `"能不能先付一部分订金?"业务员建议。 `"不行,"凌宜生斩钉截铁说。"没见到货,一分钱也不付。" `业务员同意了,与凌宜生签了份合同。过了些天,业务员押着一小车货运到仓库,并告之其他货要几天后才能抵达。凌宜生先把那一小部分的一万多块钱付给了业务员。严海琳找来说:"我的劳务费该付给我了吧?" `"等生意全部完成给你不行吗?"凌宜生不想冒被她耍弄的危险。 `"这批货随便找个人都能转卖掉,你还是先把劳务费给我,我也不情愿这笔生意有始无终。"严海琳语气中含露威胁。 `凌宜生无奈,吩咐财务处将钱给了严海琳,暗骂这女人的势利。两天后,公司来了个县里的客户,寻求一批建材。凌宜生心里一动,那个业务员的货正好转手给客户,自己也能从中赚一点儿。双方讨价还价后,于是在酒店里大喝了一顿,签了几十万元的合同,商议一个星期交货。为保险起见,凌宜生要客户交两万块钱押金,客户也好说话,合同拿去公证处公证了,把钱打到了公司账上。谁想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那业务员其余剩下的货还没到,凌宜生叫严海琳过来问,她说她也不知道。又等了数日,那业务员才姗姗来迟说:"现在的行情变了,原来的价格不能再接受。" `"我们可是签了合同。"凌宜生急了。"你不能违约的。" `"你又没付订金,价格自然随行就市。"业务员淡淡一笑,把价格提到极高。凌宜生气得差点儿要把茶杯砸在那人的脸上。 `"我要告你。" `"随便,如果没这个价格,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业务员扬长而去。 `另一边,县里的客户来催货,凌宜生急出一身汗,解释道:"货我们没有了,我把钱退还给你吧。" `"这不是戏弄我吗?没有货怎么收我的订金?"客户恼怒地拿出合同,上面白字黑纸写着违约后赔偿等条款。"再过两天不给货,我们就上法院去。" 第13节:我不会弹曲子 `听到法院两个字,凌宜生心惊肉跳,正好王裕赶回来,凌宜生如遇救星向他求计。王裕把两份合同仔细看过一遍,说:"你跟业务员签的合同太随便,没有法律效应。而跟客户签的合同做了公正,有法律效应,还对自己约束了很多。"诸如诸如地指出了几条。 `"这怎么办?"凌宜生望着王裕,真庆幸没有固执地和他对着干,要不然现在连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这好像是个圈套。" `"那个业务员是严海琳介绍来的。"凌宜生突然醒悟。 `"果然。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批货,开始给你的货只是随便买来的,那个县里的客户也是她一伙的。"王裕说。 `凌宜生呆了,脑子乱七八糟的,这不仅是个愚弄自己的行为,更是显现自己是那样无能。他苦笑一声:"人世间真是上不完的当,学不完的聪明。" `"你也不必太难过,生意场上,谁不出点儿波折。最多赔那客户一些钱,有个教训也好,以后就有思想准备了。" `照王裕的意思,公司赔给客户两万块钱。严海琳似乎也更加得意,在凌宜生面前有意无意便要讽刺几句。凌宜生直不起腰来,又不敢将这事告诉高音,怕她会瞧不起自己。这事闷在心里,一天比一天难受。 `这天凌宜生接到王爱琴的电话,问晚上去不去吃饭,今天是她的生日。凌宜生诧异她还记得自己,买了一束鲜花,晚上赶过去。王爱琴并不与家人住一起,自己另外有一个单元。凌宜生按响门铃时,她正含笑等他:"你可来晚了。" `凌宜生看屋子里不见其他人,说:"他们都走了吗?" `"谁走了?"王爱琴问。 `"你没叫别的人啊?"凌宜生有些受宠若惊。 `王爱琴笑而不答,领他到房间里,桌上已放了一盘蛋糕,上面正燃着蜡烛,王爱琴闭眼许了个愿,然后吹灭蜡烛:"以往过生日,我总是叫上很多的人,可是今年我只想请你一个。" `"为什么?"凌宜生说。"我一个结了婚的人,你不是想勾引我吧?" `"我只是请你来吃蛋糕。"王爱琴切了一块蛋糕给他,自己也切了一块。"谢谢你没有难为我父亲。" `"就为这个吗?"凌宜生吃着蛋糕说。"我不习惯跟人家玩脑子,能过去就算了。正因为这样,也才会被别人捉弄,闹出丢人的笑话。" `"我听我爸说了,现在像你这种诚实不狡诈的商人已经很少了。" `"我不是不狡诈,而是狡诈不起来。" `"诚实未必不好啊。"王爱琴把那束花放在钢琴上。"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不能让它只是摆摆样子了。" `王爱琴坐下来,掀起琴盖,双手在琴键上弹起来。弹的是一首《L'OCEAN》,很流畅很轻柔,凌宜生在酒吧里听过这首曲子,这时边听边看着王爱琴弹,有种别样的心情。曲子弹完,王爱琴转过头来问:"弹得怎么样?" `凌宜生用一个手指敲响着琴键:"上次你说不会弹,原来是骗人的。" `"你又不懂。"王爱琴开心地笑。"这首曲子很容易的,小孩子都会。" `"谁说我不懂。"凌宜生不服气。"我也会弹。" `王爱琴略微惊讶:"那你弹一首我听听。" `凌宜生坐到钢琴前,两手举起,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下:"我当然会弹,可我不会弹曲子。" `王爱琴愉快地笑了,打开音响放起一首柔和的曲子,房间里的灯光是淡红色的,凌宜生感叹:"和你在一起,总会忘记自己是谁。" `"那你是谁?"王爱琴靠在他的肩上笑。"是王子还是乞丐?" `"什么都不是,是个没灵魂的人了。"凌宜生再吃了块蛋糕,问有没有酒。 `"你可不能多喝,醉了我扶不动你。" `"小气鬼。醉了最多在你这儿睡就是。" `"你做梦。"王爱琴嘟着嘴。"我从不留男人在家里过夜。" `"那你就一辈子别嫁了。" `"嫁也是嫁到别人家去,你没有机会了。" `凌宜生倒上酒,喝下四五杯,头昏昏的沉重起来,看着眼前的女人,生出一种复杂的心情:"这个世界,真是因为有了女人才变得可爱吗?" `"是不是见了所有漂亮的女人,你都会喜欢?"王爱琴歪着头瞧他。 第14节:弄得满身都是沙 `"我不是王子。"凌宜生细眯着眼睛。"漂亮是一种艺术,只能欣赏。就像你一样,我也只能从心里喜欢,不敢太自做多情。" `"不做朋友也可以,你娶我就是了。" `"你真会吊人胃口,我能娶两个老婆吗?" `"那就是了,你喜欢我,又不能娶我。难道就只想和我上上床吗?"王爱琴也猛喝了几杯酒,醉得伏在桌上睡去。 `凌宜生细细端详着她,将她抱到床上,看到那对鼓鼓的胸脯,呆坐了一会,拿过一条被子替她盖上,然后掩门出去。 `十二 `时值仲夏,热风开始漫天向人袭来。益州人感到这几年愈来愈热了,由于城市建筑的变化,原先市内的一些水塘、水井都被填了盖房子。每日黄昏,河滩上就挤满了来游泳的人。男人赤着膊,女人就穿了花花绿绿的泳装,在河滩上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凌宜生没有别的运动,惟独爱好游泳,每次站在河滩边脱去衣服,露出他倒三角的体形和胸前一层淡淡的绒毛,就会吸引许多女人昂慕的目光。 `这个星期日,高音特地买了一套泳装,要跟凌宜生去游泳。到了水边,却不敢下水,凌宜生笑她:"忘了给你带个救生圈来。" `高音不服气,在一处较浅的水域游了起来。凌宜生早游到了河中央,在那里挥手。回来手里抓了一样东西给高音看。高音一看,是一只黑虾,样子凶猛,很让人害怕,凌宜生用一根绳子拴住压在石头下:"拿回去给小可玩,这种虾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高音游了一会儿,不再在水里待,笔直地躺在沙滩上,眯着眼看那接近地平线的落日。日头旁边的云像染了红色,一簇簇布开,形成一幅壮观的景画。凌宜生也在她身边睡下,说:"我喜欢看那边的天和云。每次到这里来,都会觉得一切不开心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也是。"高音翻身压住凌宜生,吻住他的嘴唇,又吻他胸上的黑毛:"我想过了……我给你生一个,要不要?" `"要啊。"凌宜生惊喜地捧住她的脸。"你说真的?" `"真的。"高音把脸贴在凌宜生胸上听他的心跳声,凌宜生双臂拥紧她,俩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弄得满身都是沙。 `高音把那盒避孕药丢到垃圾筒里,夜里尽情接受凌宜生输送过来的爱意。凌宜生略带感伤地说:"我原指望能学学他们,在生意场上有所作为,却原来不是这块料。" `高音体谅地说:"又不是不能活了,赚那么多钱干嘛。我只求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以前是怕你会对小迟冷淡,不想再生。可是我知道你没有亲生的,始终会不踏实。我只希望能生个女孩子。" `凌宜生有些愧意:"生什么都好。我好像也只有这么点儿奢求了。" `一天,细芽仔突然来了高家看小可,顺便抱来只黑耳朵白身子的小狗:"早就想来,一直没空,给你们送条狗来玩,这狗不错,养得肥。" `高音很喜欢这狗,不停去摸小狗的毛:"可城市不准养狗啊?" `小可说:"拴在院子里吧,不要放到外面去,谁会知道。" `那狗便留下来,每天弄牛奶和精肉喂它,喂得皮毛光亮身子肥硕硕的。凌宜生给它取名"阿福",高音嫌土气,取作"波比",俩人争执不下,小可出来调解,让把名字写在纸上抓阄。最后是高音赢了,于是小狗便叫了"波比". `波比不爱叫唤,见了谁都晃动尾巴。凌宜生大摇其头,说这狗没有一点儿纯种的样子。陈章来串门时充起内行,抱起波比瞧它下巴颏儿:"是条好狗,一根须的,惟我独尊。" `"怎么会一根须?它鼻子两边至少有十几根须。"高音不懂。 `"不是说这须,是它下颏的须,你看你看。"陈章拧起狗头叫高音看。 `"你会把它弄死的。"高音心疼地说。 `"狗有七条命,你以为是小鸡仔。"陈章又要去看狗牙,波比发怒了,呲开牙吼了两声,陈章急忙松手,"它想咬我,这可不得了。" `高音赶紧把波比牵到一边去。陈章眼睛四处搜索,像找什么东西。高音问:"你看啥?" `"怎么不见小可啊?"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第15节:我是坏女人吗 `"这丫头玩心很重,真要比城里人还城里人。" `"她那份工作做得也辛苦,我是知道的。"凌宜生说。 `"该想法子帮她找个体面的事做,怎么说也是你家亲戚呀。" `"你路子广,"高音说。"帮她去活动活动。" `"嫂子要我帮忙我一定帮,只要宜生不骂我就行。" `"好好的我骂你做什么?"凌宜生疑惑道。 `"我就怕你那老思想。"陈章嘿嘿地笑笑。"到时又说我把人带坏了。" `"算了吧。"凌宜生挥挥手。"我还不知道你底细,让你帮,等于把她害了。" `"这怎么说。"陈章有些急。"凭我俩的关系你可不该这样说我,你去问问我认识的女孩子,我几时害过人了?" `高音看出陈章在打小可的主意,不好点破,忙岔开话题说:"上次我跟宜生学游泳,他也不教我,让我在沙子里滚了一天。" `"改天我来教你,世上没有笨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陈章拍拍胸脯。"不过要等到我自己学会再来。" `凌宜生被陈章的幽默引笑:"你命里肯定犯水,还是珍惜点儿好。" `陈章说:"生死都是注定,珍惜有什么用。就像上回在小郁园划船你掉进河里,大家都以为你会被淹死,害方翠为你哭一场。" `凌宜生向高音看去,高音也正看他,目光一碰都闪开来。陈章发觉说漏嘴,连忙补充一句:"命不该绝怎么都死不了。" `高音不愿听陈章废话,催着凌宜生带她去游泳。 `在河滩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高音跟着凌宜生学了一会儿,看到暮色垂落,便先回去了。凌宜生展开身子浮在水面上,正要闭目养神,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水中上来,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衣。不觉喊道:"王爱琴。" `"是你。"王爱琴见到他,显得很高兴。"你也来了?" `凌宜生从水里爬起:"我是经常来,但都没见到过你。" `"我只是偶尔来玩玩,哪像你这么有雅兴。"王爱琴弄着头发上的水,凌宜生禁不住去看她身上诱人的部位。 `王爱琴在沙滩上捡起一只皮包,拿出片花布裹住身子,看一下周围:"哪里有换衣服的地方?" `凌宜生指指东边说:"过去几堆古墙砖,那儿有一条破船。" `"你真熟悉。"王爱琴提了小包往东而去。 `凌宜生把脚陷进沙子里面,右手指在沙面上写着王爱琴的名字。远远的,见王爱琴又跑了回来,边跑边喊:"那船上阴森森的好吓人,我不敢进去。" `凌宜生直笑:"那是阴凉,什么阴森森。" `王爱琴就蹲在地上,头发还滴着水。 `"你跟我来。"凌宜生去牵王爱琴的手,走过一片沙石交杂地段,绕过几处倒塌堆积的古墙砖,就望见几条破船搁在浅滩上,在残阳余辉的斜映下,古朴的犹如一幅油画。王爱琴赞叹:"啊,真美。刚才都没发现这么漂亮。" `"这里十几年来一直就停放那些破旧的船只,我还在这船板上睡过觉。" `"什么时候,为什么到这里睡觉?" `"当然是小时候啦。"凌宜生笑道,拉着她走上一条船。王爱琴新奇地左看右看,进了船舱,拧头说:"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你不是很害怕吗?" `"你在外面我就不怕了。" `凌宜生在外面站着,过了好一会儿,见还没声响,便进去船舱内,见王爱琴背对着自己还在摆弄一只胸罩。听到动静,她转过身子:"你怎么就进来了,我胸罩带子坏了。" `"你都磨蹭半天了。"凌宜生走到船头的另一侧,立在那儿看夜景。天慢慢暗了下来,河滩上游玩的人陆续散去。在旧船的船头,凌宜生靠坐着船舱不知不觉睡着了,待惊醒过来,见王爱琴穿了一条长裙子,抱了膝盖坐在舱内看他 `"你没走?"凌宜生伸个懒腰。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吧?我跟你一块走。" `"我还不想走。" `"那我陪陪你。" `"天要黑了,我不想送你回家。" `"天已经黑了。" `"跟你待久了,我要变质的。" `"我是坏女人吗?"王爱琴眨着眼睛说。"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第16节:我真想嫁给你 `凌宜生上前捉住她的一只脚踝:"没错,你再待会儿,我就想跟你……" `王爱琴闪了闪眼睛,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不关她的事。凌宜生握住那只脚的手松开了:"你该走了。" `王爱琴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凌宜生奇怪地张着嘴,跟着笑。王爱琴说:"你很压抑是吗?" `凌宜生最讨厌别人解剖自己了,他露出色迷迷的目光盯着王爱琴看,王爱琴毫不介意地说:"你和妻子的性生活和谐吗?" `"你问这些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 `这是一句极富煽动性的话,凌宜生差一点儿就想去吞食这只羔羊,但最终又泄了气,想到她的父亲王裕,那亢奋的激情一闪即逝。他立在船首的木板上,看着远处有粼粼星星的灯火在闪耀,天水苍茫一色。王爱琴轻声说:"你真要我走吗?你会后悔的。" `凌宜生摸了摸她的脸:"你先走吧,我真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爱琴提了包悄悄地离开旧船,凌宜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盘腿坐着,对着河中央唱起歌来。歌声引得停泊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船上的人也跟着唱,是一位儿童的嗓音,五音不全。凌宜生止了嘴,想起小迟。走下船把手插在兜里,站在古墙的砖上被夜风吹得头发乱舞。 `可是没多久王爱琴又折了回来:"天太黑了,你送我吧,我有点儿怕。"凌宜生不理她,王爱琴上了船大声喊道:"我今晚在这睡,不回家了。" `"在这里你就不怕了?"凌宜生走上船去。 `"不是有你吗?"王爱琴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样子。 `"可是……"凌宜生正说自己是要走时,王爱琴已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一缕浓浓的呼吸直扑凌宜生脸面。 `"你陪我一夜,好吗?"王爱琴轻轻地说。 `河水的浪声很轻,月光照在王爱琴的脸上,照着她两只明晃晃的眼睛,闪着一丝诱惑的柔情。凌宜生终于抵御不了这份秀色,抱紧了王爱琴,在她的嘴唇、脸颊上狂吻不止,手贴在她丰硕的臀部上,慢慢移到腰间、内衣里……王爱琴缓缓地说:"要是你没结婚多好,我真想嫁给你……" `凌宜生没有吱声,他已跪在了船板上,抱住她两条健壮的大腿,王爱琴一提裙子:"看我昨天新买的内裤,好看吗?" `"看不清。"凌宜生顾不得说话,摸到她那条薄薄的短裤,往下一拉,王爱琴软下身去,喊叫的声音很快被远处长长的汽笛声淹没…… `十三 `凌宜生回到高家,见高音和小可、高母和保姆在一块玩四人扑克牌。 `"我以为你淹死了呢。"高音看见他说。"李景卫打电话来找你。" `凌宜生身子疲乏,也不吃饭,进房就睡。小可说:"表叔好像精神不好,是不是病了?" `高音打出一张牌:"他常常就这副样子,不死不活的。"一会儿进了屋,摸摸凌宜生的额头,"怎么啦,感冒了?" `凌宜生"哼"一声:"没事,游泳累了,睡一觉就好。" `"那就吃了饭再睡吧。" `"我不想吃,没胃口。" `高音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吃饭怎么行,会弄坏身体的。" `凌宜生只好到厨房去胡乱吃了一点儿,耳边听得一群女人的笑声,凑过去帮小可参谋了一会儿,再同高音去睡。睡到片刻,高音想做那事,故意说被蚊子咬,要凌宜生帮她涂药水。凌宜生开灯拿了药水问:"在哪里?" `高音穿着睡裙,掀起来,指着大腿内侧的一个红点点:"喏,在这里。" `"怎么会咬到这里?"凌宜生帮她涂了涂,拉灭灯倒下又睡。高音暗骂几声,忍着寂寥睡下,不大会儿,凌宜生鼾声已起。 `天一亮,凌宜生打电话到王爱琴那里,她还在睡觉,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凌宜生本想问她昨晚说的那话是不是真的,见她心不在蔫,便说:"那你睡吧,我去公司看看。" `小可收到细芽仔一封信,说他在乡下孵化的五百多只鸭蛋,因温度不够出了意外,孵出来的鸭子都歪歪扭扭的,谁也不买。问她在城里有没有熟人,想个办法卖出去。 `凌宜生看了信说:"这种事也来问,城里人哪会买什么病鸭子?" 第17节:你说话太难听了 `小可也埋怨父亲的愚昧:"我爸难得想一想正路,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糊涂了,表叔不必管他。" `凌宜生自然不去理会,在公司里跟王裕谈话时无意说了一句,想不到王裕竟说:"这有何难,叫他拿到城里来,我让他不出一个礼拜就卖掉。" `凌宜生微怔:"恐怕不可能吧,我见过这种鸭子,短屁股,养不大的。" `王裕笑道:"做生意关键是要抓住顾客的心理,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是拿一块石头说成是古董也有人相信。" `凌宜生半信半疑,说给小可听,(奇'书'网)小可更加不相信。下午,王爱琴打电话问可不可以同她去逛街,凌宜生说跟王裕有约。王爱琴叹了口气就挂了。凌宜生纳闷不已,心想这女人真是有点儿怪,她的话是不能当真的,若不是王裕插在里面,他或许还会有一些天真的想法,昨晚的那一场事,看来纯属是两个人生理上的一次需要。 `按凌宜生所说,小可给细芽仔发了份电报,两天后,细芽仔用车送来几大笼鸭子,摆放在院子里叽叽呱呱乱叫。凌宜生喊来王裕:"我也听说过点子公司之类的事,但这回真难相信有人会要这些鸭子。" `王裕看着满院的鸭子:"这些鸭子有病吗?我可看不出。" `凌宜生解释说:"这些雏鸭子在孵化时没达到温度,最多只能活二十几天。" `"管他活多少天。"王裕把一只小鸭子抓在手上。"你是画画的,我就交给你一项任务,把这些鸭子身上的绒毛都涂上五颜六色。" `凌宜生说:"糟蹋我的特长不要紧,这是什么意图,人家会上当吗?" `王裕说:"偏偏就有人上当,不信走着瞧。" `凌宜生拿出颜料,自己画好一只,觉得好玩,让小可和细芽仔一起画。画了半日,几百只雏鸭都披上了彩色的羽毛。 `"好看好看,像商店里的玩具一样。"小可开心地说。 `"你明天就挑出去卖,"王裕吩咐细芽仔。"写一块牌儿,说这是啤酒鸭,不用喂食,光喂点儿啤酒就行。" `细芽子瞪大了两眼,小可已笑弯了腰,捂着肚子直冒眼泪。凌宜生说:"玩是好玩,就怕卖不掉亏了细芽仔的本钱,他会伤心的。" `王裕拍拍胸脯:"亏了算我的。啤酒鸭要卖五块钱一对,不卖单的。" `第二天细芽仔起了一大早,也没吃饭,挑了两笼鸭子去卖,三四个小时空手回来,喜滋滋地嚷着:"卖了,卖了,都抢着要呢。" `凌宜生被震惊,在精明商人的眼里,任何事情运用合理都能转换成钱。卖了几天,鸭子卖光了,细芽子分了一叠钱给凌宜生,凌宜生不收。细芽子说:"那就给那位王师傅吧,没有他我就亏大了。" `凌宜生说:"他也不会收你的钱。" `细芽子若有所思:"下次有人孵出这种鸭子,我都收了来卖。" `"这就不行了。"凌宜生说。"蒙一回难蒙第二回。城里人图得是新鲜,就算真有什么啤酒鸭,第二次都没人再买。" `细芽子有些扫兴,在回家的车上想,下次我不能到其他地方去卖吗? `在服装店里,小可正上着班,陈章来看她。小可说:"你怎么老来啊,老板会说我的。" `陈章无所故忌地说:"怕他干什么,过几天我帮你换个地方。" `小可也不细问,来来去去忙事情。陈章说:"真不必怕他,我有个朋友办了家公司,正缺个打字员,我已跟他打了招呼让你去。" `"我不是怕他,我是不喜欢人家说我。你说的那地方也未必可靠,说不准三两个月就把我炒了。再说,我又不会打字。" `老板见小可与人聊天,阴着脸过来。小可忙说:"你还是走吧,我暂时还不想换工作。" `陈章只得走开,小可低着头清理货架上的东西。老板由于刚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又没什么生意,心里不痛快,看见频频回头的陈章,便对小可说:"我请你来是做事的,付了工资,不是让你来勾引男人的。" `小可很惊讶地抬起头,陈章却没走远,听见了这话,又回到店里对老板说:"你说话太难听了,你知道吗?" `老板冷冷道:"要怎么说,你教教我。" 第18节:哪个不会喝点儿酒 `陈章上下打量着他:"看你又是项链又是戒指这副俗气样,就知道你爸妈没教育好你。" `老板面色青白,伸着手指说:"我……" `"我什么我。"陈章继续说。"你是穷怕了还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几个钱?看你这种人就是空虚自卑的货色,真难为你有脸活了这么多年。" `老板被呛得浑身颤抖。陈章拉着小可到店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待。" `小可白他一眼,看看老板的模样,又觉得一阵痛快:"那好,我也待乏味了。"跑进店里拿了东西与陈章出来。 `"我现在没事做了,你可得负责任。"小可在路上东张西望着。 `陈章掏出三百块钱:"算我先给你发工资,工作我一定帮你找到。我们先到哪里玩玩去。" `"谢谢啦,我正缺钱用。"小可将钱数一遍,塞进口袋。 `"去我家唱歌吧,我老婆几次说要你来玩。" `"我可是唱得很难听的。"小可歪着头笑,随陈章到他家,陈妻不在,陈章说:"也不知到谁家打麻将去了。" `小可看见立在墙角的巨大彩电,睁大眼睛说:"你很有钱呀?" `"拿工资的有多少钱,别看我家的摆设,其实都是空架子。" `小可四处走来走去地瞧,陈章打开电视给她看,问看不看影碟,拿出几张片子让她挑。小可随便挑了一盘,陈章就教她如何播放。任何人对新鲜事物都有强烈的好奇心,小可也不例外,陈章出去买烟时,小可就把那些碟子一张张拿来放,直到放出一张男女光着身子搂抱一起在做那种事,她的脸就红了起来,看了片刻,心怦怦地跳,急忙关掉。过了半天,见陈章还未回来,又打开来看…… `陈章进来见小可神色凝重,面容涨红,问道:"怎么,你不舒服了?" `小可不答,斜了一眼陈章:"我要走了。" `陈章拖住她:"我买了炸鸡腿,一起吃了再走吧。" `"回去晚了表叔要生气的。" `"哪有那么多气生,我会跟他说你在我这里看影碟。"陈章左哄右哄,小可才留下来吃饭。陈章喝了一些酒,劝小可也喝一点儿,小可直摇头。 `"你还没有真正溶入到这个城市。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会喝点儿酒。"陈章自酌自饮。 `"我喝了会头晕。"小可惶惶地说。 `"喝一点点儿。"陈章给她倒上小半杯红酒。"习惯了就不会了。" `小可端起杯子舔了舔,甜甜的,便一饮而尽。 `"我说了嘛,这酒好喝。"陈章又给小可倒上一杯。"我可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在一块喝酒。" `"骗人吧?那你是怎么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会喝酒?" `"……听她们说的呗。"陈章嘿嘿地笑。 `喝了几杯后,小可的脸愈发的红了,觉得眼前的东西变得朦胧起来。头昏昏的,又有一点儿舒服的感觉。她听到陈章在耳边轻轻问:"是不是困了,我扶你到房间休息。" `小可晃晃脑袋,想拒绝,身子却不听使唤,靠在了陈章伸过来的手臂上,被他拦腰抱起,放在床上。接着,她感到陈章在亲吻自己的面颊和耳朵,她无力地喊了一声:"不要。" `但陈章并没有停止,伸手去解她的衣服。小可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幻觉出那些片子里激情的场面。陈章半跪在床前,已将她的裤子解下。小可哆嗦了一下,挣扎着起来,央求道:"不要,求求你了……" `陈章把小可按住,小可用指甲去掐陈章的手臂,陈章毫不理会,褪去小可的内裤……小可终于放弃抵抗,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陈章。 `十四 `"保姆说,小可昨夜没有回来睡。"高音对视着凌宜生的眼睛。 `"会不会跟朋友去玩了?" `"她有什么朋友。有的话,也是一些打她主意的男人。" `"她还是个小孩子,只是贪玩,也许去看通宵电影了。" `"她还是小孩子吗?十八岁什么事不能做,屁股绷得这么紧,可以馋死很多男人的。" `凌宜生想到方翠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心里生起一丝担忧。想着等下小可回来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即便把她撵回去也不能再心软。这时接到陈章的电话,说小可昨晚在他那儿看片子,看晚了就同他妻子一起睡了。凌宜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高音说:"我看陈章没安什么好心,别让小可太接近他了,会出事的。" 第19节:脸臊得火热 `"她只是去看看碟子,好新鲜,陈章恐怕不敢太乱来。" `高音嗤着鼻子说:"你忘了上次在陈章家,他都放那种片子给你那个学生看。小可去他那里,他会这么老实。" `凌宜生记起陈章戏弄方翠的情景,说:"就算他是个色鬼,但小可是我的表侄女,他总应该看我的面子吧。" `高音很想说,你的面子值多少钱。但忍了忍没说。 `中午小可才回来,买了一条烟给凌宜生抽,说是辞了工作领了工资。凌宜生拿着烟,一肚子气便泄下来:"以后不要在外面过夜了。"小可心虚地点着头,一个人进了屋子,趴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一日,乘高家人都出去,凌宜生在保姆的枕头下翻出一只紧急避孕药的空盒子,暗暗吃惊,对高音说了,高音嗔道:"去翻女人的东西也太不道德了。" `凌宜生恼怒说:"我就是这么不道德,你拿我怎样?" `高音说:"我看保姆不像这样的人,平时与男人没什么接触,你是在哪边床上找到的?" `凌宜生想想说:"在左边。" `"那就错了,小可来后,和保姆换了床,这药该是小可的。" `凌宜生又一次吃惊,脸臊得火热,像被人煽了一巴掌。 `"这种事不能乱说,弄不好大家都难堪。"高音提醒道, `"难道是陈章?"凌宜生愤怒地说。 `"多半是由他引起,我说过他不是好人。" `凌宜生这才觉得带小可出来完全是个错误的举动。自己并不能做谁的救世主,如果小可和一个未婚男子有关系那还好办,如果是陈章,那就太可笑了。选了一天时间特地去找到陈章,陈章看出不妙,不先说话,掏出烟使劲抽。凌宜生沉下脸说道:"小可是我带出来的,她年轻不懂事,出了事我没法向她家里交待。你这人我知道,对朋友是好,可是太好色,有女人就丢掉一切。" `"哎,你这样看轻我。"陈章扔掉烟,用皮鞋踩一脚。"能出什么事,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你的毛病,不是看轻你。" `"我们相处这么多年,谁不清楚谁屁股上的屎。我不喜欢你这种腔调,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是男人不都这样吗?" `凌宜生发火了:"你怎么不说是动物都这样,也要看看是谁呀。上回在小郁园你跟那个小王做的事,我都懒得管,小可可是我表侄女。" `陈章脸腾起一阵红,悻悻地说:"好了,我知道你以为我欺负了小可,你想到哪去了。这段日子,我不正帮她找事做吗?" `"找个屁。"凌宜生往地上呸了一口。"我提醒你一下,哪天小可说你一个不字,别怪我不念旧情。" `"好的,好的。"陈章陪着笑。"你要瞧我不顺眼,随时拿刀劈了我,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多没意思。" `凌宜生心里不痛快,说过一阵后也便收住口。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小可自己,陈章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一连三四天,见了小可也不搭理。小可难过,对高音说:"婶子,表叔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愿意我在这里住下去了?" `高音装着若无其事:"他被公事烦了心,对谁都这样,你别在意。" `小可在门口碰见了凌宜生,问:"叔,你不高兴了?" `"没有。" `"表叔。"小可绞着双手说。"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打我,别不理我呀。" `"笑话,我凭什么打你?"凌宜生说。"大你十几岁,也不过是你的表叔,你又没有什么错,难道你错了吗?" `小可愈来愈心乱,也不知该怎样向凌宜生说,跑到陈章那儿大哭了一场,骂陈章害了自己。陈章不敢申辩,塞给她一些钱:"对不起,我没克制住自己,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小可默默地哭,哭完说:"那你娶我吧。" `陈章吓了一跳:"重婚犯法的。" `"你和她离婚,跟我结婚。" `"这不可能,她会打死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也不知道……真对不起。" `"你真的不离婚?" `"离不了。你不知道她的脾气,跟牛一样的犟。"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没当作什么,我真是喜欢你。" 第20节:他也不是很坏 `"是不是因为我是从乡下来的?" `"没有这个意思。"陈章拼命摇着双手。"我说了我是喜欢你的。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会给你。" `"我只要你娶我。" `"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陈章抱着头埋在膝盖里。 `小可不再说话,叹息一声,拿出一块早准备好的刀片,就往手腕上切下去。陈章来不及阻挡,小可的手腕已被割破,鲜血直冒。陈章脸色倏变,大喊道:"你这是干什么?" `"谁让你骗我。"小可固执地说。 `陈章用一条手帕给她包住伤口,抱起她,几步跑出去叫出租车。 `凌宜生得知小可自杀的事,几乎跳了起来。赶到医院,见陈章埋头在那里坐着,上前揪住他的衣服,一巴掌打过去。陈章并不还手,摸着脸说:"现在不是打人的时候,你去看看小可吧。她没事了,医生说没事了。" `小可一脸苍白,躺在病床上两眼看着天花板。凌宜生叫她一声,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凌宜生在旁边坐下,说:"表叔向你道歉,那几天不该不理你。其实也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想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为什么又没帮你找一份好点儿的事做……" `小可哭着转过脸来:"叔,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凌宜生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不要哭,都是大人了,哭得多难看。" `"叔,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不生了。"凌宜生摸摸她的头。"一个漂亮的女孩去自杀,死了多可惜。" `"我也不是要自杀,只想吓吓他,就割下去了。" `"这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他的。"凌宜生恨得咬牙切齿。 `"他也不是很坏……"小可怯怯地说。 `凌宜生瞥一眼小可:"原来只当你是小孩,现在才发觉你是长大了,很多事我是不该管。这个城市有繁华,也有复杂,要想过得好些,不能只靠精明,还要有好的心态,心态一旦错了,做法就会永远地错下去。" `小可看着那只包裹得臃肿的手,突然轻轻地笑了,笑得让凌宜生有些疑惑。到拆线那天,小可提出要搬出去住,说认识几个也是从乡下来的女孩,大家一起合租一间房,租金并不贵。凌宜生似乎料到小可会有这个想法,没说阻拦的话,微微叹息着:"可能你跟我们住有许多不方便,在外面别玩得太疯,记着常回来看看,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又没有去好远的地方。"小可笑着。"我会经常来看表叔的。" `凌宜生在公司待得越来越没趣味,办公室里的电话常常是悄无声息。他就像古时候捐官的人一样做的这个经理,毫无耀眼的光芒。王裕见他这样的情绪,提出一起去出一趟差,凌宜生同意了。以往他并不怎么热情,他不太喜欢奔波,但最近发生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有些适应不了。 `俩人乘上火车,去了北方的某个城市。在那个城市。凌宜生是不熟悉的,全凭王裕安排一切。虽说是经理,外交能力大不如王裕。凌宜生自知这点,识趣地任王裕去处理一些事务。回来的途中,王裕拿了一叠钱给凌宜生:"这是那家单位回扣的五千块钱,不瞒你说,我以前也得过,这一次就给你了,也算谢谢你这样信任我。" `凌宜生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难为情:"干嘛给我?我又没做什么,拿那份工资我都已经不安。" `王裕一笑,把钱塞入凌宜生的口袋:"不安的是我,就怕你说我拉你下水。同在一条船上,这是难听的话。同在一个公司,你是经理,我不想瞒你,其实你心里也明白,人不管在什么位置,当官还是经商,都会想得到一些东西,不然活着就没意思了。你不是生意人,生意人算什么,个个利欲薰心。这钱给你,你扔掉还是送人,我就不管了。" `凌宜生按了按口袋,仿佛按在一团火焰上,既有些温暖又有些烫手。这钱全然没有租店得租金、打牌赢钱那样的安然,他奇怪王裕给得竟这样自然,想必是老手。自己能得他的钱,或许也不算白得,没有人会愚蠢到拿钱白送人。凌宜生想,如果他和王裕在公司的位置调换一下,得这钱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可是如果真这样,他又能得到这钱吗? 第21节:真是一门学问 `"做生意真是一门学问,我倒很想学学。"凌宜生对王裕说。 `"事实上,"王裕说。"一个人并不需要对很多事情亲力亲为,只要会管理、指挥别人,让别人为你做事,为你赚钱,这就是最好的能力。" `"别人肯被你管,这也不是容易的事啊。"凌宜生感慨。 `"当然要看方式,一句话概括不了。"王裕笑笑。 `对于这些话,凌宜生仔细玩味,突然省悟了王裕的用意。他是在暗示自己把事都交给他去办。而事实上他已经这样做了,只不过现在王裕这样说,他又隐隐不快,兜里的那叠钱变得沉重些。 `这种心思很快一扫而过,一路上与王裕说说笑笑地回到益州。凌宜生将那五千块钱给了叔叔,决计不告诉高音。过了数日,高音却问:"你去出差,没有什么收获?" `凌宜生没觉察出异样,坦然地说:"跟去玩玩,长一长见识。到了外面,才知道待在家里的麻木。平时总笑话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去了那边,自己也和乡下人没什么区别。" `"乡下人悟不到这点,而你能悟到这点,也说明你不一样。" `"这话有点儿像讽刺。" `"你常发出这样的感慨,累不累啊你。" `"怎么不累?"凌宜生挠挠头。"天天累得昏昏沉沉,闷心闷肺。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工作环境?" `高音似答非答"嗯"了一下,拿了本杂志慢慢翻:"昨晚王裕的老婆打了个电话来,你去洗澡了,是我接的。" `"她怎么会给我们家打电话?" `"她问我近来开不开心。我说我天天都这么过,有什么好开心。她说难道发了财还不开心。我问她我哪里发了财。她却不说,叫我问问你就知道了。"高音停住翻杂志。 `凌宜生没料到高音会问起这件事,心里恼怒起那个多嘴的女人:"是一家单位给了王裕五千块钱,他给了我,我怕你会担心,没跟你提。" `"王裕的老婆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高音担心起来。 `"夫妻间什么话藏得住。"凌宜生思忖王裕将此事告诉她老婆的用意,一边把去北方的事说了一遍。 `"你就跟我藏得住。"高音说。 `"这不怕你担心嘛。我被省城的事弄怕了,这次总怕也会出麻烦。" `"王裕拉你下水,以后做事会更大胆的,反正你已经得了他的钱。" `"你真担心了。"凌宜生刮刮她的鼻子。"这也没什么,他赚钱是他的本事,我又不与他争,得一次是一次,他能料到过些时候我还不想在这里待呢。" `高音揶揄他:"那王裕是吃你的亏了?" `"他会做吃亏的事吗?我还不想要他的钱呢。" `稍停一会儿,高音提议说:"那钱……要不要帮你存起来?" `"哦,我已经存在银行了。"凌宜生摸了摸口袋。"存折锁在办公桌里,明天拿给你吧。" `以后却没再提起,高音也没再问起。凌宜生琢磨高音说的那几句话,觉得王裕的做法有些阴险。 `十五 `找了一天空闲,凌宜生要去和王裕说说心事。王裕见到他,不等他开口,就拉着他坐上"的士"往北门街驶去。 `"我们去哪里?"凌宜生猜测着。"不会又要我陪你去洽谈生意?" `王裕畅笑一阵:"你学得真快,谁说你不是做生意的人,我看你做个董事长都不成问题。" `"算了吧,董事长能去学吗?那是口袋里要有银子,有钱了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别人都会叫他董事长。" `王裕知道说错,勉强笑笑:"随便打个比方。" `"那是你喜欢的方式。我说过我不懂业务,你处理就是了。拉上我来,又不知谈什么。"凌宜生扫兴地说。 `"没事,逢场作戏,去玩玩嘛。" `到了一酒店前,俩人下来,凌宜生见酒店门口其中一礼仪小姐竟是小可,惊愕不已:"你怎么在这里?" `小可脸一红,但还是笑笑说:"叔,你来谈生意呀?" `"哎呀,原来是小可。"王裕热情地说。"怪不得这么漂亮,怎么站在大门口做礼仪小姐?大材小用啊。" `小可低着头说:"我也是别人介绍来的,先试用一个月,工种可调换。" 第22节:是卖弄色相 `"是不是陈章?"凌宜生不悦。"这个王八蛋哪有什么路子,哄你玩的。" `"不是他,是方翠。"小可眼睛看着脚尖。 `"方翠?你认识她?"凌宜生奇怪地问。 `"在陈章家玩时见过她,她就在这酒店里当歌手。"小可并着双手,那身大红色的旗袍裹在她娟秀的身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凌宜生想起方翠确有这方面天赋,以前两人去夜市卡拉OK摊上,她唱得是那么优美动听,至今仍旋绕耳际。望了望小可,她也比以前更加成熟漂亮了,已经完全从一个乡下妹子的模子里脱离出来,这些都有他的一点儿功劳。想到陈章对她的行为,心里涌现几丝伤感,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怔在门口。 `"表叔先进去吧,我还得招呼别人呢。"小可说。 `凌宜生进去,接过王裕递来的烟,郁郁地说:"想不到人变得真快。" `"什么?"王裕没听清楚。 `凌宜生示意没说什么,坐了会儿,问:"人呢,和你谈生意的人呢?" `"我是和你来玩的。"王裕要了一罐啤酒打开。"我们先在这儿坐坐,人就要懂得享受生活。生意要做,也要学会松弛。" `凌宜生心想,你好厉害,让我始终对你戒备不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凌宜生也要了一罐啤酒,慢慢喝着,眼睛四下观望,看能不能碰上熟人,更希望见到方翠。这时响起了音乐,王裕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不断与人打招呼,和一些女人开玩笑。到八点多钟,凌宜生已喝了不少啤酒。王裕叫了些吃的,说:"今晚不回家了,我们玩晚一点儿开个房间,刚才听小可讲,有个唱歌的是你熟人?" `对王裕的提议,凌宜生没做表态,心里正想见上方翠一面。那个为自己哭过,跟自己在画室有过一段激情的女孩子是否还记得自己。 `王裕在一个角落边和几个人聊起了天,不时哈哈大笑。一会儿听一位主持小姐拿着话筒说某某公司的总经理点方翠小姐演唱一首歌。 `方翠穿一身白色紧身长裙出来,眼睛环望四周,从凌宜生身上掠过。凌宜生不知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端起酒杯挡住脸。方翠深情地唱起来,凌宜生闭上眼睛听,觉得没有那天夜里唱得好。唱到一半,那个点歌的经理上来,送了一捧花给方翠,然后拿了一只话筒与方翠合唱,两种声音极不和谐。 `凌宜生忍着听他们唱完,那经理下去又捧上来一束花,提出再合唱一首。凌宜生终于受不了跑出来,在门口遇到小可。 `小可见他脸色难看,问:"表叔,你不舒服吗?" `凌宜生透了一口气,骂道:"哪有这样唱歌的,分明是卖弄色相。" `"表叔,你这是何必呢?现在哪里不是这样逢场作戏。" `凌宜生想起王裕所说的"逢场作戏",惊诧小可也会说这样的话。这时王裕出来找他,凌宜生说:"你玩吧,我透透气,里面有些闷。" `王裕疑惑地盯他一眼,转身进去。凌宜生问:"你喜欢在这里工作吗?" `小可翘起嘴角一笑:"谁喜欢工作呀,可是有什么办法,但是我喜欢新鲜的东西,我现在觉得,一个人要出人头地就要有机会,多和人交往,就能遇上对自己有用的人。" `凌宜生由衷地说:"我知道。我很古板,不太看得惯一些事情。但我可以不去管它,不去理会。而你不同,你年轻漂亮,我带你出来就要对你负责,对你家里人负责。这些场所别看时髦流行,最终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给那些有钱人消费发泄一下。我不希望你放纵自己去熏染这些。" `小可摇着凌宜生的手臂,笑道:"表叔,你别担心了,我能在益州待住脚,我会感激你的。" `"我要你什么感激?"凌宜生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生活又不能设计成什么样子,我会死会变坏会发财全凭天命。如果有一天我赚了钱,我也要回家乡办工厂,像那些港商一样。" `凌宜生被她的想法弄得啼笑皆非:"那好,你就好好干吧。" `"会的。"小可很认真地说。 `独自走路回家,凌宜生情绪重重,高音说:"又有什么心事?" `"没有。"凌宜生躺在床上蒙上被子。 第23节:我神经过敏的 `"小迟班上明天开家长会,你能不能去一下?" `"干嘛我去,你自己不会去吗?" `"以前都是我去,明天有个会议我必须参加,再说,你也应该……" `凌宜生无话可说,后爹也是爹,谁让自己娶个有孩子的女人做老婆呢?他坐起来:"那我就去吧。" `"看你无精打采的,怕是连小迟上几年级也不知道吧?" `"我确实不知道……"凌宜生茫然地摇头。 `高音深深叹一口气。 `"真对不住。"凌宜生望着高音。"我不是有意疏忽。你知道我是个健忘的人,有时连你生日也记不住,我明天一定去开家长会。" `"我哪会怪你,跟你结婚,总像是逼你似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一些事在意。反正已经喜欢你了,我又能怎样?" `凌宜生拧拧她的鼻子:"不要这么说,有意见就挑明,打我一顿也好。" `高音惊呼一声:"我可不敢,你是经理,我算什么?" `凌宜生一脸严肃:"你是经理夫人。" `高音终于被逗笑,一猫腰偎在凌宜生怀里。凌宜生拔弄着她浓密的黑发:"你总是疑心我对小迟有偏见,这样不好,会弄得我神经过敏的。" `"你还是画你的画好,现在这个职业太不适合你了,整天蔫头蔫脑的,把自己搞得这么复杂,其实你只是对生意没信心罢了。" `凌宜生惊叹:"原来你真了解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点。" `"你啊,真有股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做经理本该有做经理的相,却要让那个王裕来指手划脚,赚不到钱不要说,万一他捅了漏子麻烦的就是你。" `凌宜生笑道:"没这么吓人。我一直在提防观察他。他是自傲一点儿,仗着比我多几年社会经验,炫耀炫耀,人都有虚荣心的。" `"那你的虚荣心在哪?" `"我虚荣不起来。" `"那你算是个草包经理了。" `"人不为此道而不谋。"凌宜生有些不高兴,"我不是这个圈里的人,草包就草包,大不了不干就是。" `"你生气了?"高音靠近来看他的脸。 `"你说得对,我生什么气。" `"我不说了。"高音拿起他的手放在脸上。"看你这样子就让人害怕。" `"你早就不该唠唠叨叨了。"凌宜生抱起她丢到床上。 `凌宜生并不是第一次去开家长会,燕花上小学时他就代替叔叔去过。可这次的心情就不同,这次是小迟的"父亲".在家里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要在外面突出这种关系,就有点儿别扭。去学校的时候,凌宜生特别不想遇上熟人,开完会就悄悄溜走。 `然而事情却并非凌宜生想象的那样,在班上,班主任点了小迟的名字,原来小迟的成绩竟是名列前茅。班主任表扬了小迟后,就要求小迟的家长发言,介绍是如何教育好孩子的。 `凌宜生站起来,受刑似的看着班上的家长们。班主任笑盈盈地说:"不要客气,讲一讲吧,让大家学习学习。" `窗外有一些孩子在张望,凌宜生羞愧万分,很久才清理出头绪,说小迟是如何自学,如何受妈妈的辅导。讲到最后,班主任问:"你自己呢,做父亲的不可能不关心孩子吧?" `凌宜生想掏烟抽,又不好意思,咽了咽口水,恨不得往班主任脸上揍一拳,他斜了一眼窗外,见小迟也在里面。好不容易挨到散会,凌宜生如释重负出来,找着小迟说:"你也来了,没在家玩?" `"我妈让我来的。" `"噢。"凌宜生刚才那一丝愧意顿时消失,想想自己是不可能真正成为小迟"父亲"的,仅仅升起的那份热情也像倒入水中的一滴油,很快会被冲淡,绝不会溶合。凌宜生抓抓头发,这时过来几位家长说:"你的孩子真聪明,哪像我这不争气的东西,只知道天天玩。" `另一个也说:"瞧人家父子俩长得一模一样。" `凌宜生不禁乐了,拉着小迟的手说:"你还行,我替你高兴,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十六 `一天,郑大刚提了几斤水果和一条烟过来串门。凌宜生知道此人是无事不登门,问道:"你不会是来找我帮什么忙的吧?" `郑大刚说:"你真聪明,马上就猜出我的想法。上次走后也不联系,原来到一家大公司当了经理,真不够朋友。" 第24节:几次想去找你 `"现在的经理用扫帚可以扫到几箩箩,我能帮你什么。"凌宜生拿起那条烟,毫不客气地撕开来。 `郑大刚忙说:"我是个干脆的人,不会拐弯抹角。我现在手头紧,生意又垮了,好多人跟我追债……" `"我可没有钱。"凌宜生赶紧声明。 `"你别紧张,我不问你借钱。"郑大刚问凌宜生能不能把他那家装潢店的存货和一些设备吃过去,活动一点儿资金。 `凌宜生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郑大刚又说:"另外我还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到你们公司去跑业务。" `凌宜生省悟过来:"原来这才是你的初衷。" `"我喜欢和你共事。"郑大刚堆起笑脸。 `"免了吧。"凌宜生反感起来。"实话跟你说,我这个经理是个空架子,做不了主。哪天被一脚踢开还不一定呢。" `"你说笑话。"郑大刚陪笑着说。 `"不骗你,真是这样。"凌宜生弹掉长长的烟灰。心里对郑大刚鄙夷起来,以前还觉得他有些本事,现在却显露出这副滑稽的面目,觉得实在应该把他看成一堆废屑才是。 `波比已长成一条大狗了,凌宜生常带它去溜早。这天清早,天还弥漫着细雾,凌宜生要去牵狗,却发现它不见了,细看才发现狗从后门跑了。高音埋怨道:"本来养静了性子,被你带出去几天就野了心,万一让人知道要罚款的。" `凌宜生就到常去的草坪找,不一会见波比远远跑来,待它走近,恼火地踢它一脚,骂道:"叫你乱跑。" `波比哒啦下脑袋,摇晃着尾巴以示讨好。凌宜生这一脚踢得并不重,牵了狗正要回去,突见斜对面的街上走着两个人,认清是王裕和严海琳。暗暗一惊,心想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也会凑在一起?心里冒上高音对自己的告诫,见俩人走过来,忙侧身闪在一家店墙边,隐隐听王裕说:"这还不简单……" `只听得严海琳打断说:"谁晓得这家伙不是装的……" `声音渐渐远去,那些话却让凌宜生呆了呆,不清楚他们说得和自己有没有联系,但那口气是感受惯了的。他有些无所适从,像站在空旷之地被几只狼盯上,不知该怎么藏身。拍拍波比的头,表示不再生气,迎面见王爱琴跑来,凌宜生吸了一口空气,打着招呼说:"真难得这么早见到你。" `"是吗?"王爱琴微笑一下说,"几次想去找你,又怕……" `"怕什么?"凌宜生说。 `"怕嫂子啊"王爱琴揶揄道。"你可是结了婚的人。" `凌宜生有些失望,满以为她会说出另一番话。这个时候,他突然想找一个倾吐心情的巢穴,哪怕是片刻也好,而这一片刻也许能够让他摆脱掉在别人设计圈子里小丑般的感觉。他没有想去背叛谁,只需要一点儿振奋和安慰。在高音面前,他什么都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只会像个小孩似的幼稚。妻子有时会跟母亲一样管制你,可情人就不会。这一刻,他差点儿想去央求王爱琴,多么希望她能再变回旧船里的模样。那个王爱琴才是真正的天使,才是释放他一切苦难的菩萨。 `王爱琴蹲下来摸波比,波比尾巴摇一摇,让她摸两下。凌宜生说:"你变得跟前些天不一样了。" `"哈哈。"王爱琴笑起来,"这狗狗真乖,卖给我吧,给我做个伴,省得我一个人待得无聊。" `"你想没想过要结婚?"凌宜生不明白怎么说了句这样的话。 `"是啊,我这个人天生疯疯颠颠的,是该找个人管管我了。"王爱琴眼睛看着他。"可是,我想嫁的人又不能娶我。" `"你是说真的吗?"凌宜生差点儿为这句话心动起来。 `"什么啊,说着玩的。"王爱琴掠掠头发,挥了一下手继续向前跑,她的跑姿不算好看,迎面的风吹过,凌宜生嗅到一丝女人的气息,他完全泄下气来,心里后悔去挑逗过这个女人,竟然忘记了她和王裕的关系。在一只老虎的身边逗玩小虎崽,后果将会是什么样? `凌宜生又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和一个人对话。那个人好像也是自己,另外一个自己,两个自己在交替变幻,他有些分不清楚。那个自己说:"你应该去找个更适合生存的地方。" 第25节:本质上没有改变 `"我找不到。"凌宜生说。 `"那就需要改变一下自身。" `"我觉得我已经改变了很多。" `"还不够,只是一些表面性的,本质上没有改变。" `"改变本质?"凌宜生惊讶。"本质怎么能改变?难道叫我去偷去抢?变成另外一种人。" `"那是低级的。你认为去偷去抢就是改变吗?" `"哦……"凌宜生痛苦地叫着。"不要讲这么深奥好不好,我听不懂,我到底该怎么做?" `"改变自己。"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可是怎么样才能改变?" `"找一些艰难的事情做,或者说经过一场劫难。" `"劫难?"凌宜生着急地说,"我已经差点儿惹了官司。" `"那很可惜,那也是一次机会。" `"哈。"凌宜生大笑,"你真会开玩笑,致死地而后生吗……" `醒过来,凌宜生又想起了王爱琴,这个女人仿佛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甚至也从未认识过。就连方翠也像身边经过的一阵风,旋转一个圈儿,然后投入那些市俗男人的怀抱。凌宜生琢磨梦里的每一句对话。另一个自己说的改变也许就是让自己去接受这些,不是表面的接受,而是从心里接受,变成那副"市俗"的样子,跟一只癞皮狗儿一样,慵懒无争地从来就不懂烦恼。 `这天小迟放学,要把狗牵出去玩。凌宜生叮嘱要把狗牵好,不要咬了人。到了天快黑时,却不见回来。高音恼火地说:"下次要把这狗杀了,省得替它遮遮掩掩。" `凌宜生觉得又是自己的错,很是没劲,骑了车去寻找,见小迟牵了狗无精打采正往回走,狗身上一块块青紫,显然是受了许多伤。凌宜生问怎么啦?小迟说跟别人玩狗打架,彼比输了。 `高音看到波比的样子,做个劈的手势:"杀了吧,过两天正要请几个朋友吃饭,他们都喜欢吃狗肉。" `一句话让小迟呜呜大哭,站到波比前面挡住不让。凌宜生说:"养了这么久,多少有些舍不得。要是请客,就到市场上买一条吧。" `夜里,高音还是决定要把狗杀了,说春季受过伤的狗最容易诱发狂犬病,趁现在好好的,杀了还能解解馋。凌宜生笑道:"看你这样子,再吃不到狗肉,也要得狂犬病了。" `"让你说对了。拿我们区委来说,几个人都喜欢吃狗肉。这次要往某局调两个人,我们头儿有心提拔我去做科长,我也顺势请他们来吃一顿。" `"这样做意图会不会太明显了?" `"太含蓄了没有用。我敢跟你打赌,他们不把我弄的狗肉吃个精光让我下辈子变成狗。"高音一脸得意。 `"说就说,打什么赌。谁知道你下辈子变成什么?说不定比狗还不如。" `高音气得要打他,凌宜生轻轻一闪,乘势在高音腮上亲了一口。高音软在他的怀里:"真想给你生个狗仔子。" `"那你还不赶快生?" `"急什么,我自有打算的。"高音挣脱开来。 `那狗商定好周末杀,高音要请的人不过四五个,正好在家里请。高音说家里的气氛更能起到微妙的作用。却不料到周末,波比又不见了。高音气恼地说:"一定是小迟把它放跑了。这个小王八蛋,回来不揍他我就不姓高。" `"怕他是听到我们的话,带了狗躲起来了。"凌宜生分析说。 `"我才想起,那狗也不能吃了,谁知有没有染上狂犬病。"高音让保姆去买狗。这一天高家忙得团团转,等客人来齐了,凌宜生骑车溜出来,他不想和他们掺在一起。到叔叔家,见小迟正坐在那里看电视。 `凌宜生喝一口水,这时市电视台插播进一条新闻,一个播音员拿着话筒在采访一些人,这些人都是被一条四处乱蹿的疯狗咬伤的。 `"不会是波比吧?"凌宜生担忧地说。 `"波比怎么会是疯狗。"小迟争辩说。 `电视上并没有出现狗的影子,只有一些被狗咬伤的群众卷起裤管在让采访人员看。播音员在说话:"……这条疯狗蹿过了几条巷子,逢人便咬,咬伤的人已达二十多个。目前疯狗在北门街被群众打死,有关部门正在调查疯狗事件以及这条狗的主人,是否追究其责任,我们将继续跟踪报道这件事情……" 第26节:当官也真不容易 `凌宜生基本肯定那条疯狗就是波比了。他看着小迟,小迟有些惊慌。叔叔说:"如果是波比的话,就闯祸了。" `凌宜生匆匆吃点儿饭:"这几天小迟待在这里,谁都不要提狗的事,小迟在学校也不要说。"回到高家,高音还在和同事聊天,桌上的菜已吃得差不多了。 `"你这么久去了哪里?"兴致勃勃的高音吃得红光满面。 `凌宜生向她使了个眼色,把她叫到旁边:"刚才你们有没有看电视?" `"没有,出什么事了?" `"波比咬伤了人,电视台做了报道。" `高音微微一惊:"这下麻烦了,我就感到要出事。" `凌宜生望了望客人:"你没告诉他们狗是买来的吧?" `"没有。" `"也不必太担心,他们正好可以做个证,证明咬人的疯狗不是我们家的。" `高音听懂意思,回到客人中间,很随便地说了说城市不准养狗的道理以及要宰了狗的原因。那些人吃得高兴,根本无心听这些,反而认为就是城市不准养狗才让狗的价格不断上涨。高音又把话题转到工作上,并暗示这次要调到新单位做科长的心意。众人早就心知肚明,都说了支持高音的话,让高音笑花了脸,把那疯狗的不快忘得干干净净。 `过了两天,就有戴帽子的人来高音家询问。高音镇静地解释自家的狗是如何杀了如何吃了,并说了证人的名字。那几个人见高音是个女子,谈吐斯文,又在区委工作,便和颜悦色地道了歉,也没做记录就走了。高音想不到这样简单,当天接了小迟回来,唬着脸说:"你这个狗司令差点儿让我们吃官司。" `十七 `一个大晴天,高音回家神情大不一样,凌宜生看出几分苗头:"八成你是被提拔了?" `高音轻盈盈地扑到凌宜生的身上,嘟起嘴吧要他亲。凌宜生使劲吻她一下:"高科长,该怎么庆贺?" `高音勾着他的脖子:"你在笑话我?" `"升了官自然要庆贺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了科长?"高音脸色一正。 `凌宜生拍拍她的脸颊:"听你说过一百遍了,总不至于是当了局长吧?" `高音"扑嗤"地笑出了声:"我也没想到,本以为科长都没什么指望,但这次却让我调到那里当了个局长。"高音收住笑容,"不过是个副的。" `这一下凌宜生有些惊愕了。在他眼里,高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当局长的料。她虽然是个成熟的女人,却还是会撒撒娇,闹闹脾气。尽管她极有心计和智慧,也还不至于就能当局长。凌宜生真没办法用外人的眼光来看高音,他对她了解的不能再了解,清楚她的性格,熟悉她身体的每一部份。凌宜生想了很久,得出一点结论,或许正是这种熟悉,反而显示着他对高音另一方面的陌生。 `坐在办公室里,凌宜生开始思考是走是留的问题。对那天看到严海琳与王裕在一块的情景,不由产生一种杯弓蛇影的担忧。一连数月,又没有丝毫动静。忍不住把这种感觉对高音说了。高音反应很平静:"机关里通常都是这样,跟演三国似的,每个人表面上很是帮派,实际上谁都不愿被别人掌握底细。他们的交往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你自己检点不出错误,不被他们迷惑,用不着去想那些琐事,多辛苦呀。" `凌宜生想不到当了局长后的高音说出的话竟然独僻溪径,另有一番道理,这也许就是做领导的学问。隐隐就有一种忧患感袭上来,并不是怪罪高音对自己不关心,而是仿佛自己以后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有可能要变得非常幼稚。他像一下子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不会许许多多本来让他以为得心应手的事。 `来高家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凌宜生泡茶、接电话以及说一些应付场面的话,几乎成了高音的秘书。"高局长"这个称呼像炸弹一样不停在耳边轰响,而凌宜生万万是不能用随便的姿态去损伤高音的脸面,他深知任何一个来找高音的人都比自己要强大。官场如商场,凌宜生一有机会就要溜逃出去,同时庆幸自己不是当局长的料,当官也真不容易。 `一天在街上遇见陈章,他手上拿了来鲜花和一盒礼物。凌宜生问:"这是给谁送礼物,谁过生日吗?" 第27节:他在一阵阵心痛 `陈章不好意思地说:"是小可,我给她买了点儿东西。" `凌宜生被触了一下:"小可的生日?哪一天?" `"你不知道?"陈章有些诧异,"就是明天啊。" `凌宜生确实不知道小可的生日,因为她好像没跟自己说过,即使说过他也记不得了。他很佩服陈章的细心,但这种细心用在小可身上,他有些接受不了。陈章看出他的不快,怏怏地说:"你一定要笑话我了,其实,我也是跟小可聊得来。跟她在一起我才真正感到了年轻。人生就是这般匆匆,换了你,也会去找一点儿属于自己的乐趣。" `"我才不像你。"凌宜生冷冷地说。"小可是我侄女,我不希望你太靠近她。" `"何必呢,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你以为你是好人吗?凭我们多年的交往,你竟会做这种事,我都不敢去对外面讲。" `陈章低垂了眼睛,思索片刻:"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小可并不是你的真侄女,她只是你表兄收养的。" `"你听谁说的?"凌宜生睁大眼睛。 `"小可亲口对我说的,要不然我还敢真的……" `凌宜生震惊不已,同时也怒不可遏,原来小可先前的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小可为什么会对别人说出这种秘密?这种愚弄还不单单是自己被排除在与小可的亲戚关系上,面对本来可以俯视的陈章,凌宜生感到心理不平衡。 `凌宜生拂袖而去。当夜,吃过晚饭,凌宜生在小可做事的酒店里找到了她,第一句话就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这个秘密?" `"表叔,什么事啊?"小可听得糊涂。 `"听陈章说,你不是我真正的侄女。" `小可明白过来:"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没时间……" `凌宜生内心冷了,原指望小可会说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玩笑。现在这个事实从她嘴里得到证实,才觉得实在有些可笑。面前这个愈来愈城市化的女孩,面对这个像花朵一样至身于危险人潮里的表侄女,他在一阵阵心痛。 `小可慢慢地说了一个故事,但是凌宜生已没有心思去听。他也不知是怎么离开小可的,他现在觉得小可连嘴巴和耳朵都充满了诡谲。他在街头遛哒了一天,什么也没买,很久才回到高家。见客厅桌上放了一只鲜艳的大礼盒,奇怪地问:"也不是你生日,谁送的这个?" `高音神秘地笑笑:"是我给别人买的。" `"也没听说你有这么好的朋友。看这盒子,又不像是送给当官的。"显然,高音目前是局长,给上面的人送礼,绝不会玩出这种情调。 `"明天不是小可的生日吗?我买了个木偶给她玩。" `凌宜生很意外:"你还记得她的生日,我可谁的生日都记不得。" `"我也是翻看记事本偶然知道的,我猜你记不住。虽说小可有点儿玩得太野,却也是我们的亲戚,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过得好不好。" `凌宜生心想,你要是知道小可是个冒牌的亲戚,肯定会把这只木偶丢到垃圾箱里去。高音买木偶是照顾自己的面子,她有许多事情要做,至于这只木偶怎样送给小可,由谁来送,她大概是不会过问的。 `第二天的天气不好,下着细雨,凌宜生很早就打电话到小可的住处祝她生日快乐。小可开心地说:"表叔竟然记得啊。" `"陈章都记得,我能忘记吗?" `小可不语了,停顿一会儿,说:"不提他好吗?" `"他要是欺负你的话……" `"哎呀,表叔,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的事?" `"那好……"凌宜生不知再说什么。"不管怎样,我还是你的表叔。" `"那当然。"小可说,"你永远都是我的表叔,中午我想请你和婶子吃饭。" `"不必,不必。"凌宜生推辞,"你婶子很忙,我给你买了只木偶,其实是你婶子买的,她也记得你的生日,让我向你问好。" `晚饭高音没在家吃,一辆轿车把她接到了一家公司去。凌宜生也无心吃饭,抱了装木偶的盒子,骑上摩托车往小可的住处去。小可已经另外租了单人宿舍。到那里时,见陈章已先到了,那束鲜花就插在一只玻璃杯里。俩人碰面,都很不自然。小可取了瓶葡萄酒让他们喝,凌宜生说:"我不喝这个,换瓶白酒给我。" 第28节:你手艺还真好 `陈章说:"白酒太烈了,你一来又要喝醉,醉了可没人扶你回去。" `凌宜生说:"你就不能扶我回去吗?" `陈章大笑,端了酒杯去倒酒,与凌宜生对饮起来。只不过一个喝甜酒,一个喝白酒。小可静静看着俩人,独自在玩那只木偶。不多时,凌宜生喝得脸色紫红,加上没吃饭,胃里一阵搅痛,醉意就窜上来。陈章很清醒,喝过几杯,提出要先走,掏出一只金戒指送给小可。小可不收,陈章说:"是不是你表叔在这里,不好接?" `小可没说话,拿起那束鲜花,闻了闻:"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陈章看看凌宜生,把戒指塞在小可手里说:"给我一些时间。" `凌宜生并没有去听俩人的说话,靠在桌子上似要睡去。送走陈章,小可轻轻喊道:"表叔,你还能骑车回去吗?" `凌宜生抬头说:"我是没吃饭,胃有点儿痛,你这里有方便面吗?" `"我去下面的店里买。"小可匆忙出去,不一会儿买了两大盒方便面回来。 `"你也没吃吗?" `"我吃过了。" `"那你买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牛。" `小可给他泡好一碗,凌宜生吃着面,说:"你手艺还真好。" `"调料都是现成的,哪个也会泡。" `"哦,对了,我是真有些醉了。"凌宜生低头飞快吃面,吃完面打了几个饱嗝,又要喝酒,被小可用手挡住。 `"表叔,你像有心事。喝了这么多酒,是不能开车子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我去朋友那里住。" `凌宜生舌头僵硬,慢慢地说:"我以前是很能喝的,现在怎么不行了?"又打了一个嗝,眼睛愈发朦胧起来。小可扶着凌宜生躺在她的床上,正要出去。凌宜生喊道:"小可,你别走……" `"表叔,你醉了,睡会儿吧,我去收拾东西。"小可哄孩子似地说。 `"你是要去和陈章说话吗?" `"表叔,你真醉了,陈章不是早走了吗?" `凌宜生脑子又沉又迷糊,虽然自认为是酒醉心明,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他盯着小可丰满的胸部,直觉得浑身发热,不由拉着小可的手去亲:"方翠……" `小可满脸疑惑,抽出手,在凌宜生的左右脸颊上轻拍几下:"表叔,你不认得我是谁了吗?真不认得我了?" `凌宜生被拍得晃了晃脑袋,睁大些眼睛:"你不是方翠,你是小可?" `"对呀,我是小可,不是方翠。"小可大声嚷道。 `凌宜生清醒一些:"你也不是以前的小可了,我……还要给你改个名字。" `小可坐近来,靠在凌宜生肩膀轻轻说:"叔,不要再改了,我喜欢这个名字。现在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他们都知道我叫小可,我要用这个名字永远在这个城市生活……" `半夜里凌宜生醒了过来,他仔细打量自己睡着的床、房间以及小可的一些衣物。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他想不起小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纳闷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要是叫别人知道,肯定对小可不好。心里一惊,酒意尽去,欠起身想了一想又睡下,这半夜里能去哪儿?反正睡也睡了,明天早点儿走,谁也不惊动。 `这一睡,到十点多才醒来。凌宜生赶紧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就接到高音电话,凌宜生以为她又要问昨晚睡觉的事,却不料高音只说她今天也不在家吃饭。凌宜生那点儿内疚又变成烦躁,这种日子刚开始,以后还将长期这样,在高音的官衔下,他已黯然失色,注定要成为一个沾女人光的男人。 `十八 `大约两个月之后,高音配了一辆专车,每天进进出出,让凌宜生深感做了官的气势是那样强烈逼人。凌宜生出去都是走侧门,公司的人常拿他开善意的玩笑,这也足够让他硬起头皮应付。王裕倒是例外,对凌宜生恭恭敬敬,当特殊的上司看待。凌宜生对王裕不再那么戒备,认为王裕不过有些势利,和他相处久了,也学到不少东西,心里承认他是个人材,这种人不富裕那才叫怪呢。 `这天刚开完一个会,王裕告诉凌宜生有人找,凌宜生到接待室去,陈章坐在那里,见到他便说:"你跟小可说了什么坏话,怎么这几天她都不太睬我?" 第29节:不能失去她了 `凌宜生被无端地责问觉得恼怒:"我说了怎么样?没说又怎么样?" `陈章口气软下来:"我没其它意思,我只想问明白,平时她对我很好的,我怕她有事。" `这话不伦不类的,凌宜生嘲笑道:"你这么大个人,被一个小姑娘弄得神魂颠倒。你和我一样,兜里也没几个钱,用不着学那些大款包小妞,你是这个档次的人物吗?" `"我和小可不属于这类情况……" `"你不会说你很爱她吧?"凌宜生讽刺道。 `"的确是。"陈章狠狠地说。"为了她,我已跟妻子闹离婚了,就算我是中了邪吧。" `凌宜生吃了一惊:"你真疯了,你要毁掉小可吗?" `"是她毁掉了我。我已不能失去她了,我要娶她。"陈章坚决地说。 `"天哪。"凌宜生拍拍头,"你幼稚起来比我还幼稚,小可怎么可以嫁给你这种人?" `"你不懂爱情,这不怪你,原来我也跟你一样。" `凌宜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陈章的决定远比他只是玩玩小女孩还要可怕。"小可还不懂事,也许她认为你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才有这种想法,你妻子怎么办?" `"我们还没有孩子,她同意离婚。" `"不行!"凌宜生暴跳起来。"我不能容忍你再去骗小可。" `"我不会骗她,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 `凌宜生也坐下来,俩人坐了很久,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你们真有感情吗?"凌宜生再一次问,"小可并不是我的亲表侄女是吗?" `"是的。"陈章说。 `"她亲口对你说的那是没错了。"凌宜生吸了一根烟,"你知不知道她生日那天……我在她屋里住了一晚?" `陈章愣了:"这不可能。" `凌宜生露出阴险的笑:"我说那天晚上我只是很老实地睡到天亮,你会信吗?" `陈章张开了嘴巴:"我……不知道。" `"别太自以为是了。"凌宜生拍一下陈章的肩膀。"小可跟你玩玩,那是她一无所知,你只是她的过度。就算小可不是我亲侄女,那也是我表哥收养的。本来我还有点儿看得起你,你现在这副德性真让人恶心。" `陈章释然:"原来你是吓我的,你怎么可能会在小可那里住一夜呢?叫高音知道了,还不剥了你的皮。" `"你是不开窍了,还没明白我说的话。我是最后一次这么客气跟你讨论这件事,你不嫌寒碜,我还嫌烦了呢。" `"好了,下次我不跟你提就是,我去找小可。"陈章要走。 `凌宜生把手中的半截烟丢掉:"我是真的在小可那里住了一夜,不信你去问小可。"说完走出接待室,重重地把门关上。 `凌宜生窝着一肚子火,在这件让人笑掉大牙的事上,他竟也表现得这样的失态。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一个小毛丫头的事闹得怏怏不快。他本是可以不去理睬这些的,但又有一种被欺凌的感受。他记得在读中学时,那时他也算个头儿,经常带了一群"手下"去游泳、滑冰、打乒乓球,这是他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有一次他看上了邻班的一个女孩,那女孩穿一身白衣裙,剪着短短的头发,他想去接近却又不敢,直到毕业时他也没和那女孩说上话。后来,他在路上遇到了那女孩,她和一个男孩手挽手走在一起,他认出那男孩竟是自己原来的"手下",一个最不起眼最受他戏弄的小男孩。现在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又被陈章搅起,他不知到底是该笑话陈章还是笑话自己。他觉得实在有些无聊,小可是死是活,他本不应该替她操心。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嫉妒陈章,或许世上真有"爱情"一说,但放在陈章这种人身上,又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他宁愿那只是电影上放放的欣赏物。 `在高音面前,他已没有了先前那股雄岸成熟的性情,尽管在床上俩人和从前没有两样,但只要想到高音身上与日俱增的光芒,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泄下气来,常常是高音用奇怪而又惊异的眼光看着他中途的退缩。 `"是不是……去看看医生?"高音关切地说。 `凌宜生拼命摇头,也绝不愿去。他知道这种奇妙古怪的反应在于自己的思维和信心。这并不是什么病,他想要是换了方翠来做这种事,是肯定不会这样的。于是,有时候他就把高音当作方翠,被满足的高音又惊讶凌宜生绵绵不断的恩爱手段,全不知她已被做了替身,除了躯体提供的快乐之外,灵魂早被埋藏到了十八层淤泥里。 第30节:往往要失去家庭 `这一年,高母去世了,保姆跟了一个男人也离开了高家。然后高音也病倒了。她患的是病毒性感冒,呕吐不止,持续低烧,好一阵才缓了过来。凌宜生请了假照顾高音。一天,突然接到一张省美协参加笔会的通知。凌宜生意外之余,又略感欣慰,总算这世上还有人能想得起他的名字。他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去跟高音说:"很久都没跟省城的朋友联系了,我想去看看。" `"我在生病,你就陪陪我吧。"这个时候高音突然脆弱起来。 `"也不是大病,现在又好了许多。再说,有那么多人都会来看你,我留在这儿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你不会寂寞的。"凌宜生眼巴巴地说。 `高音沉默了一阵,轻轻叹了一气:"近来,你变了许多。" `"没有嘛。"凌宜生做出轻松状。 `"你瞒不了我,我能感觉出来,女人有了事业,往往要失去家庭。" `"你太多虑了,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有事业我很高兴,也很支持你。我只是去几天,机会难得。"凌宜生明白高音的心情,"要是你非要我留下,我就不去了……" `"你还是去吧。"高音忙说,"我只是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做了这段时间的领导,高音已学会了控制情绪,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控制并不能让她与凌宜生之间的隔阂得到真正沟通。 `凌宜生走后,高音感到家里冷冷清清。她感觉得到凌宜生对于外出的那种喜悦状,像一种抛弃似的逃离让她产生孤独。自己周旋官场上,连小迟也对她陌生了。高音休息了几天,闭门谢绝客人的来访,只给小可打了个电话,叫她过来坐坐。直到下午下班时,小可才姗姗赶来。俩人坐在屋内说话。小可望着挂在床头的结婚照说:"婶子可比以前瘦多了。" `"你真会说话,我哪里是瘦了,分明是胖了。" `"我可看不出来。" `"我可不怕什么胖不胖的,再胖也胖不到哪去。我倒是记得你刚来那会儿,皮肤又粗又黑,现在真变了一个人了。" `小可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时,有人在外面叫门,高音听出是陈章的声音,问小可:"是找你的吧?" `"怎么找我?我又没告诉别人我上这儿。"小可诧异,提出要上夜班,先走一步。 `陈章看到小可,倒是一愣,高音说:"宜生去了省城,你找他有事?" `陈章看了眼离去的小可,说:"我不找他,只跟你说个事,说完就走。" `"跟我说事?"高音觉得意外。 `陈章在椅子上坐好,慢慢说起了小可的身世,高音听得惊讶:"小可会跟你说这些?她或许是和你闹着玩的。" `"这有什么好玩的,小可是喜欢我才会和我说的,宜生都不知道。" `听到陈章嘴里说出"喜欢"两个字时,高音直觉得要呕吐出来。但她又不清楚他说这些的含义,就算小可是凌宜生表哥收养的女儿,那又有什么关系?高音并没有追问,她知道陈章要说什么,她是不需问的。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可笑?" `"可笑什么?" `"笑我喜欢小可。" `"怎么说呢?"高音含糊地端起一杯茶喝。"不过,我觉得你的脸皮也真够厚的。" `高音忍不住笑起来。陈章也"嘿嘿"地笑两声:"男人都这样,但我没想到的是,宜生比我脸皮更厚,他连自己的侄女也要下手。" `"你说什么?"高音放下茶杯扯住陈章的衣服。"你再说一遍我听。" `陈章被高音的动作吓了一跳,拿开她的手整整衣服领子:"你这样激动,我怎么敢说,真怕你要杀了我。" `"我杀你做什么。"高音放开手,平静下来,"你赶快说清楚,乱嚼舌头的话,宜生回来也不会放过你。" `"他倒没这个胆。"陈章撇撇嘴。"宜生口口声声叫我不要追小可,自己却在小可那里过夜。我这个人脸皮虽然厚,但不虚伪……" `"你怎么知道宜生在小可那里过夜?是亲眼看见还是听谁说的?" `"是他亲口对我说的。那天是小可生日,宜生送了只木偶给她,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的,反正那天夜里他是留在了那里。" `高音想凌宜生真会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或许男人喝醉酒后都有一种"犯罪"的倾向。 第31节:你是怎么回事 `"嫂子,那天夜里宜生是没回来睡吗?"陈章又问。 `高音掩饰着自己凌乱的情绪:"那天我也没在家睡,我想你是误会了,宜生喜欢吹吹牛,我了解他。就算那晚他真是在小可那里睡,又能说明什么?" `"你了解他?"陈章显得愤怒。"我和你说这些,不完全是为小可,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自己偷吃鱼还叫别人不准动荤……" `高音刚刚病愈的身体突然又虚弱起来。这事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觉得羞辱。陈章这张嘴肯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对于她前途的影响,她不敢想象下去。想不到凌宜生这般没脑筋,为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与陈章这种无赖纠缠。 `十九 `凌宜生在省城住了几天,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在回益州之前,他给高音打了一个电话,没联系上,便又给小可打电话,说回到益州应是凌晨三点,让她转告高音派辆车来接。小可却没转告,直接叫了车来接,见到凌宜生埋怨说:"表叔,怎么要三更半夜回来?" `"省城那边坐车是白天,人家订好票的,到这里自然是黑夜了。" `俩人坐上车,开了一段路,凌宜生见小可不做声,以为她困了,歉意地说:"本来让你表婶来的。你白天做事辛苦,现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我见表婶病了,而且你又是告诉我的,我能不来吗?" `凌宜生后悔自己的莽撞,没去细想这些小事。他取出两罐咖啡给小可。 `"给表婶吧。" `"她现在是局长了,哪会在意这个。" `车子开到高家门口,凌宜生说:"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小可朝背后的红漆门努努嘴,笑了笑。车子调转方向朝远处驶去。凌宜生开门进了院子,觉得浑身一阵累,在客厅坐着抽了半根烟,高音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回来了,坐这儿做什么?" `"怕吵醒你,你病好了吗?"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没事了,你也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我打了,没人接。就打到小可那儿让她转告你,她却自己来接我了。" `"是这样。"高音面无表情。"她倒真会体贴人呀。" `凌宜生没在意高音的弦外之音,随便洗漱一下便去睡觉。 `次日起来时,凌宜生眼皮子有些浮肿,听到外面有咳嗽声,见高音正翻阅一本书,便说:"你还不用去上班?" `"去了,提前回来了。" `"又哪里不舒服吗?" `"是。心里不舒服。" `凌宜生径自进了卫生间,半天没出来。高音在门口用手拍着门:"哎,你是怎么回事,待这么久?" `"就好了。"凌宜生慢吞吞开了门。 `"我想问件事,算我好奇,你告诉我可以吗?" `"看你这口气。"凌宜生面露疑虑。"又听了什么闲话了。" `"是的,或许是闲话,小可是你什么人?"高音眉头紧皱。 `凌宜生盯她一眼,发现她双颊有点儿凹下去了:"你是问这个。她是我表哥收养的女儿,怎么啦?你脸色不好,这也能使你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我病在床上,你却到外面去玩乐,回来不吭不响坐别人的车,好像跟我有冤似的。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不算你妻子?连你那些烂朋友也跟你争风吃醋,跑到这儿说三道四,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小可算你什么人?" `"小可,小可!"凌宜生不耐烦了:"你这做了局长的人心眼也这么小,就算她不是我家亲戚,也还算是老乡,犯得着为这些小事说来说去。" `"我是真该可怜你还是为你脸红。"高音鄙视地看他。 `凌宜生大声地说:"脸什么红?你以为你当了局长就了不起了?瞎乱猜疑,我就得整天陪着你,被你管吗?" `高音气得颤抖:"好一个浪漫的艺术家,像你这种人何必结婚,何必有家。"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凌宜生说。"我是欠你的恩,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能总不给我面子,我外出一趟你就这样小气,那我这一辈子哪里也别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我不给你面子还是你不给我面子?我每天要应付那么人,那么多工作,回来就听到你那些丢人的事情,你替我想过没有?" 第32节:福气是自己给的 `凌宜生这次带着宽松的心情回来,高音的这顿指责如当头一盆冷水,泼得他像只掉进泥潭里的鸡。他忍要暴发的怒火说:"你病刚好,我不想跟你吵。" `高音被这句话消下气来,看着凌宜生快步走掉的背影,喊道:"你去哪里?" `凌宜生是去找陈章,陈章不知躲到哪儿去了,他只好去李景卫家把苦恼跟他说了。李景卫摇着头说:"你们学学我,我从来不跟老婆吵架。" `"你是有福气。" `"福气是自己给的。"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知道就好,回家去吧。" `"我想在你家住几天,你可别拒绝啊。" `"高音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李景卫苦笑。 `不过几天,高音竟真寻上门来:"你真是心虚呀,连家也不敢回了。" `"你来得正好。"李景卫求救似的说,"宜生老不听我劝告,我都怕他会把我带坏。" `"你能坏到哪里去。"凌宜生没好气地说,并把脸朝向外边。"我又不是一条狗,要用链子牵着,我爱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高音脸色青白,看看李景卫,说:"在别人面前我给你留些脸面,不要以为做了错事也可以理直气壮。" `"我做了什么错事?我不就是在你生病期间去外面待了几天,这也能让你疑神疑鬼,我真怀疑你是到了更年期了。" `李景卫赶紧劝阻:"这话不能讲,回去好好谈谈,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 `高音一跺脚:"你好潇洒。"转身出去。 `李景卫着急了:"坏事了不是?讲话要留余地。她能来这儿找你,证明她心里有你,谁家不闹点儿意见,过后就好了。关键是相互让着点儿,是不是?" `"你不懂她,她脑子有病。"凌宜生觉得脑子阵阵迷乱,也像有病一样,忙仰靠在椅背上。"景卫,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一点儿女人。女人是必须远远观赏的,不能靠得太近。" `"这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李景卫说。"你还是回去吧,别怪我撵你走,高音会说我不懂事的。" `凌宜生默默抽着烟,看着烟雾在他的面前徐徐散开,变幻莫测,飘到上空,像逃离似的隐隐消失,接着,又是一阵烟雾从嘴里冒出来,更浓,更迷茫。凌宜生咳了一咳,那烟雾被他嘴里的气吹散,吹得无影无踪。 `"我们这样过,还有意思吗?"望着李景卫那张充满油光的脸,凌宜生茫然地说。 `这个月底的星期五,局里对公司的人事进行了一些调整,凌宜生由于工作上没有什么成效,被降为副职,正经理将另外派人。这一位置空缺起来,暂时还是由凌宜生负责。王裕显得很同情凌宜生,私下对他说:"这不公平,你是新手,虽然不太精通业务,但也应该培养锻炼几年嘛。" `"我已经尽了全力。当这个头儿,压力实在太大。我想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也只有你。"凌宜生对这次调整并没有丝毫的不愉快,反而有些感到轻松,对王裕的同情也产生一些感触。 `"是吗?"王裕笑得很含蓄。"就不知道局里会不会有这意思。" `凌宜生随口说:"不知高音是否认识上面的人,抽机会叫她帮你说说。" `王裕喜出望外:"宜生,如果你帮我,我一定感谢你。" `下班时,王裕掏出一只信封给凌宜生。凌宜生忙问:"这是什么?" `王裕"嘘"了一下,小声说:"这三千块钱给你打打牌,没钱用时就打个招呼。" `"不,不。"凌宜生慌忙拒绝,"这是干什么?事情还不定能帮上忙,你别给我施加压力。再说,朋友之间,举手之劳的事,何必这样见外。" `"你不收这钱,证明不想帮我。"王裕执意地说。"你这次下来,我也失去一个信任我的人。其实我对这个位置不敢有太大的奢望,你不用有压力。谁知道新来的经理什么样?这钱给你,念在共事一场。你给我那么多的机会,怎么说也应该表示一下。" `王裕说得大动情理,差点儿让凌宜生产生感动,心里本来是没有跟高音说的打算,知道就算说了,高音也不会热心。 `隔几天王裕便要来向凌宜生问问情况。凌宜生有些懊悔,怕王裕会觉察出他的虚假。有一日便说:"官场上的事很微妙,只能稍做暗示,太明显了恐怕适得其反。这方面我外行,你应该再去上面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其他的人……" 第33节:比女人还善变 `王裕自然能听懂得这话,若有所思地说:"跟你讲实话,上面我的确有个把人,就不知道关键时候挺不挺得住。你叫高音也抓紧说说,双管齐下,希望就大一点儿。" `按理说王裕这种精明的人是不会轻易跟人掏心的,然而也是想当经理想疯了,忘了他觑觎的正是凌宜生的位置。凌宜生犯愁之际,也暗暗惊讶他的狂大,让他感到这个人完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二十 `过了十几天,终于放出风来。是一位姓胡的要来上任,凌宜生暗暗高兴,见了王裕的面,又有几分担心。王裕这时却更忙碌了,每天都要往局里跑几趟,有时还把凌宜生也拉去。这天,凌宜生胃痛起来,请了假同李景卫等人在家打牌。猜想公司定盘子就是这两天的事,躲开王裕的纠缠以免惹火他。这天,接到高音打来的一个电话:"王裕来找过我了,你跟他夸了什么海口?" `凌宜生伸了伸舌头。听到高音的声音,却有些欢喜,在外的日子总是不太舒适。好久才说:"先不提王裕,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哄妹妹吗?"高音在电话里冷笑。"我觉得你真比女人还善变。" `"是,是。"凌宜生忙说,"我这种人的德性你也知道,游手好闲,臭嘴臭架子。只有你最了解我和关心我。我最近想了很多,你是当官的,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如果因为我们之间的吵闹影响了你的事业,那实在不值得。以后不管你怎样骂我,我都不生你的气。" `高音不吱声了,凌宜生以为她挂了,"喂"了两下,高音才说:"才几天功夫你又在哪里学乖了嘴,说得这么好听,我可不敢再骂你,真怕你受不了这委屈哪天跳了河。" `"不会的。"凌宜生呵呵直笑。"好死不如赖活。虽然我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白活……" `"好了。"高音打断说,"又来说这种话。" `"不说,我只想回去。" `"我又没有不让你回来,是你自己说家里有条链子拴住了你。" `两边停顿了一会,高音说:"王裕的事我弄不明白你的态度,是不是真要我去帮他?" `"哪能呢,对这种人我都恨不得去踢他几脚。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帮不上忙,也不认得什么人。" `凌宜生暗暗叫苦,高音与自己说得话根本对不上号,这下王裕一定要恼了。没几天时间,公司上下都知道要来上任的经理是一位姓胡的。王裕似乎才死心了,垂头丧气对谁也不搭理。凌宜生尽量绕着道走,不与他打照面。一边揣测着那位要来的胡经理是什么类型的人,好不好相处。据说一个领导的好坏,往往可以改变一个职员的一生。凌宜生是一匹不服人管的野马,过于拘束和羁绊了,他就要抬脚走人。 `周末的黄昏,凌宜生陪着高音去散步。在这之前,凌宜生把王裕拿的三千块钱给了高音。高音说这钱不该收,凌宜生说:"我当经理时,把一切权力都交给他,他也赚了不少,得他点钱算什么。我只想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吵架了,做一场夫妻也不容易。" `凌宜生这回说的可是真心话,想想自己也该定性了,高音做为一个妻子是无可挑剔的。俩人沿着宽阔的东江大道走到东桥上,扶着桥栏杆,边走边看河里的船。高音想起一件事,笑道:"记得有一次我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船。路过的人还以为我是想不开要跳河自杀。那时你还打算来救我。" `凌宜生说:"谁看到你当时那种神态都要误会的。" `"我每次心情不好时都会到这里来。"高音望了望宽阔的河面,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不知道这河里一天要过多少船啊?" `"没有一千条也有几百条吧。"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都老了。"高音挨着凌宜生说。 `"不会。"凌宜生搂住她的肩膀,仔细看她眼角的细纹。 `"听说常有人想不开从这跳下去的。"高音踮起脚尖往桥墩下看。"多高呀,看看都脚软。" `"自杀的人都是一时冲动。假如他们死后有感知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那可不一定。"高音笑道,"如果我被你气死了,后悔的就是你了。" 第34节:我做我的平民 `听到这个"死"字,凌宜生突然心跳了一下,很剧烈的痛。他觉得很奇怪,忙拉着高音离开桥栏:"我们回去吧,不知怎么着,我的胸口有些难受。" `"是不是病了,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我没病。"凌宜生摇头。往回走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向他喊了一句。凌宜生一看,是王裕。"是你啊,也出来散步?" `王裕腋下夹了一只大包,走上前来:"到一个朋友家去串串门,你们俩口子可真亲密。" `高音微笑着招呼:"偶尔一回,也就被你撞上了。" `聊了几句,王裕提出要和凌宜生单独说些话,高音便自己先回去了。王裕把凌宜生被风吹乱的衣领整整好:"陪我去喝杯酒好不好,我心情很糟。" `因为上次夸口的事,凌宜生老是不安,忙说:"我来请吧。" `"我先提出来的,怎么要你请,太不给面子了。"王裕一搂凌宜生的肩膀,俩人来到桥头旁边的一间简陋的馆子。 `"看来我是要走定了。"王裕用筷子比划着,"在这个单位待了十几年,没有一点儿发展前途。这次往局里又花了不少心思,受了白眼,丢了面子,再留下来已没意思了。" `凌宜生懂得王裕失落的心情,一向自以为是的人遭到挫折,肯定比其他人更难接受。举杯和王裕干了一杯:"依你的能力,在什么地方混不开呢?" `"话是这样讲。"王裕倒上酒,"我也是经常被这些话罩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很行,人生有多少个十几年。" `凌宜生也有同感:"常常觉得在等待什么,一转眼年纪就上来了。" `王裕边喝酒边发牢骚,声音也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凌宜生不得不赔笑说:"树挪死,人挪活,我不相信你到其他地方会弄不出点儿模样。" `喝过一个时辰,两人的脸上都泛出红光。王裕僵硬着舌头说:"我是有这个想法,这年月不下点儿胆真直不起腰杆来。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老婆,当个大局长,事业不用操心。" `"你倒像是在骂我,我又不想依靠她吃饭。她当她的官,我做我的平民。" `王裕禁不住哈哈大笑:"是呀,在裙子底下蹲着活,是不能畅意的。" `凌宜生听不顺耳,却又说不出什么,闷头猛喝酒。喝完一杯王裕就给他倒一杯,转眼两瓶白酒全部喝光。凌宜生觉得不能再喝,说家里有事要先告辞。王裕拉住他,取出两页纸说:"我想起一件事,这是两张差旅费和业务招待费的发票,你签个字给报了吧。" `"等到新经理来了,你找他签吧。"凌宜生支撑着自己欲倒的躯体。 `"我这两天就想走,谁知道他哪天来。再说,他是新任,找他签字,一定要刁难一番。我跟你一样,都受不惯这种气,你就签一下算了。" `凌宜生头重脚轻,两眼迷蒙直想睡觉:"是多少?"[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也就三千多块。" `凌宜生接过王裕递过的笔,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忍住呕吐,赶快出了馆子。王裕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上去,问要不要送他到家。凌宜生摆摆手,车子开到家门口,终于忍不住把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脑子轻松许多。回想刚才签字的情景,觉得蹊跷,那纸上的字他几乎没看。心里突然一沉,暗暗叫道:千万别出事,但愿这次王裕不会起什么坏心。 `次日天空晴朗,王裕交过来一份辞职报告,凌宜生便放下心来,嘴里说道:"真的要走吗?" `"当然,大丈夫言出必行。"王裕一扫昨日低落的精神状态。"本来想不辞而别,考虑到不够礼貌,这个周末我请大家去饭馆吃一顿。" `凌宜生毫无激情:"没有这个必要。我看还是等新经理来了你再走吧。你业务上的一些手续问题,我也不太清楚。" `"我已经写好了清单,现在就办一下移交,有事可以到家里来找我。" `放走了王裕,凌宜生也产生要走的打算。跟高音商量了一下,决定等新经理来了再说。凌宜生要走的心理并非与王裕相同,只不过有些伤感,被降了职,见王裕的离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在公司里,他并没有做什么实事,只有在老家他才有点儿充实感。有时,凌宜生觉得骨子里就是个极度平淡的人,那些艺术,理想,实际离他都是很远的。就像一头驴,蒙住它的眼睛让它拉磨,它就有使不完的劲。若牵它到大草原上,它反而要无所适从,要撅起屁股拿脚踢人。 第35节:都有共同性 `动物和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有共同性。凌宜生思考着自己的落脚点,不想再让高音参与自己的谋生饭碗。他宁愿去摆摊卖字画,也不愿意去当那个有名无实的狗屁经理了。 `新来的经理叫胡向东,四十出头,给人的感觉似乎对公司也不大热心。凌宜生猜测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空架子摆设。由于抱了要走的念头,也就不在意是否能与新经理相处,照例请假去打牌,或四处游荡。发工资那天,凌宜生被胡向东叫到办公室。凌宜生想一定是请假请多了,新来的经理要摆摆上司架子煞煞职员的威风。进了办公室,就在胡向东对面坐下,自己掏出烟来抽,等着对方的问话。 `胡向东并不急着说什么,亲自去泡了杯茶端给凌宜生。凌宜生不安起来,想着应该说几句道歉的话,毕竟人家是经理。胡向东满是笑容地说:"我来公司不久,各方面不熟悉,公司以前的事情也不想管得太多,我只想管住我在职的这段日子。" `凌宜生点点头,表示同意。这话有点儿像自己刚来时说的。 `"最近,"胡向东盯着手上的一支笔说,"我查了公司的全部账目,走了几家欠款单位,你看那些账是不是……" `凌宜生一脸惘然地看着他。 `胡向东翻开一本册子:"金利商场原来欠我们二十万元工程款,前段时间是你派人收了现金,但是这笔钱到现在也没有入到账上,这是怎么回事?" `"金利商场我是知道的。"凌宜生说,"但我没跟他们有过接触,更不要说收了什么工程款,是不是弄错了?" `胡向东笑道:"小凌,我何必和你开这种玩笑。你私自拿着这笔钱,本来已经违反了财务制度,这你应该清楚。但我说过我不想管公司以前的事,只要你把钱还上,我就当没这回事。" `"胡经理。"凌宜生急忙道,"我没说你是跟我开玩笑。不是我耍赖,公司业务上的事一向都是几个业务员经手,我真的没收过任何钱。" `"那你是经理吗?"胡向东放下了脸色。"我已经很顾及你的面子了,这件事你自己掂量掂量,捅出去是要坐牢的。" `"我希望你再仔细查查这件事,胡经理。"凌宜生摊开双手,"我没拿钱,我怕什么。" `"是吗?"胡向东一笑,"那么好吧,我再去查查看,改天再找你聊。" `出了办公室,凌宜生拍拍糊涂的脑袋,猛然想起在桥头与王裕喝酒的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忙跑回办公室说:"胡经理,是不是金利商场在王裕走之前就把钱还上了?" `胡向东不耐烦地点了支烟,吸一口缓缓吐出来:"我刚刚到,也许很多事没了解详细。你放心,我会慢慢查清楚的。" `"对不起。"凌宜生道着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见怪。我知道你也不是为难我,这钱我想应该是王裕收走了,我可以去查一下账目吗?" `"账已经被封存起来了,我们暂时别忙着下结论,有问题没问题,有人会查清楚的。" `凌宜生真急了:"王裕在走之前,曾让我签了两张报销单,那是在我喝醉酒时签的。我怀疑他做了手脚,如果是的话,我就麻烦了。" `胡向东想了一会儿,说:"我也这样认为,我想不出你有这种胆量去拿这笔钱。可是凡事都要有证据。金利商场有你签字的收据,没有王裕的签名,你只能仅仅是怀疑啊。" `"我可不可以去查一下王裕报销的那两张有我签名的单子?"凌宜生哀求。 `胡向东最终同意了,到会计那里翻出最近王裕报销的所有单据。凌宜生签字的三千多元差旅费是有一张,而凌宜生明明记得签过的是两张。这一下,凌宜生头大了起来,想想自己一直都很警惕,可最后还是被王裕算计了。 `二十一 `凌宜生记不得是怎么回到高家的。他想对王裕表现出咬牙切齿的恨,却又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心里惟一盼望的就是他们能查出王裕的欺骗行为,毕竟他是生意的经手人啊。在高音面前,他每天尽量装得若无其事,绝口不提公司里的事。但高音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追问凌宜生,他才不得不将前后事因说出。高音气得要疯:"我早说过不要跟王裕这种人来往,你偏不听。现在终于知道了那天王裕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了?有那么随便的饭吃吗?给你一点儿的诱惑,你什么都忘记了。" 第36节:脑子就这么笨 `凌宜生耷拉着眼皮,像个犯错事的孩子,只一个劲的吸烟,回想几年前在省城的事情,那次侥幸逃过,现在为了一些简单的诱惑与面子,又重蹈覆辙。高音已是满眼的泪水:"你呀,真不像男人,脑子就这么笨。" `凌宜生憋了一肚子气,被高音一骂,恼羞起来:"你吵什么?大不了去坐几年牢,我又不连累你。" `高音说:"你竟这样说,能不连累我吗?我是你老婆,还有小迟,我们都要遭人家白眼。" `"那怎么办?"凌宜生嚷道,"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要不我写份断绝关系的证明。" `高音"哇"地哭了,抓起一只沙发垫子抛过去:"你只会跟我作对,在外面就没有一点儿本事。这段时间你的心思都不在这个家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你身边又有哪一个人是好的。" `"我有什么事?你知道我的什么事?"凌宜生大声叫道。"我今天倒霉用不着你阴阳怪气来教训。我是不如你,没有你聪明,你能当局长,我这个工作还是靠你施舍的。我算是醒悟了,这个世界上,什么老婆朋友,关键的时候都要落井下石。" `凌宜生这些话没头没脑的,全是照着自己顺气说,说完后也觉得没有任何道理。见高音侧头在哭泣,不声不响出了门,正遇上小可。小可说:"表叔,你要去哪?很久都没见,我过来看看你和婶子。" `"你别叫我表叔。"凌宜生心烦地说。 `"怎么了,表叔?"小可一脸疑惑。 `凌宜生拉住小可的胳膊走远一段:"你婶子在哭,你不要进去了。"接着,把自己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小可惊得张大了嘴:"表叔,你也这么糊涂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不习惯这种背后的算计。如果那个人真把我弄进了大狱,总有一天我会找他拼命的。"凌宜生恨恨地说。"我也真是太笨了。" `小可不知该说怎样的话,半晌才安慰说:"也别太怪自己了,也许事情不会太糟。" `"但愿如此。"凌宜生长长叹息。 `送走了小可,凌宜生在街上瞎逛,没有一点儿目的。直到深夜,想到要面对高音的罗嗦,极不愿回去。路过一间发廊边,一个长发直直的女子冲他一笑,过来说:"老板要不要坐坐?"微晃着身子凑近来。 `凌宜生斜着眼,看着她低垂的领口,笑了笑:"你很迷人。" `"是吗?"女子大喜,一只手放在凌宜生的肩上。"今晚我们聊聊吧。" `"赊账可以吗?"凌宜生放低声音说。 `女子愣住,凌宜生已抽身离开,在一幢成肩形的楼的拐角处站住,想起王裕的家就在这里。心里窜上火来,几步上了楼,找到一家门敲开,出来一个陌生男人问:"你找谁?" `"王裕住这里吗?" `"早在几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凌宜生沉下心:"阴谋,原来早就是个阴谋。" `心里空洞洞地下了楼,见一处公用电话亭,想给高音打个电话,又感到无话可说,免不了是一顿斗嘴,不如不打。一家店里的电视正播放足球赛。凌宜生过去看,同时看到王隆才也在那里。王隆才向他招呼说:"这么晚还在这里,又和夫人吵架了?" `凌宜生几次去李景卫家住,王隆才都知道。因是熟人,凌宜生给他一支烟,和他聊起一些法律上的事。聊完后王隆才说:"今晚还去不去李景卫那儿?" `"不去。"凌宜生连忙摇头,"经常打扰不太好。" `"那就去我那儿,我是单身汉。"王隆才不容凌宜生推辞,揽了他出了店门。 `王隆才是个热心的人,又喜欢艺术,房间里挂满了画,都是古古怪怪的。他以前追过凌燕花,因此凌宜生对他有一份好感。这一天李景卫来,见到凌宜生,叫道:"哎呀呀,狡兔三窟,都躲到这里来了。" `凌宜生没心思说笑,告诉他自己目前的境地。李景卫很惊讶地说:"怎么回事啊你?这么多事。" `"这叫在劫难逃。"凌宜生自嘲。 `"你不是有个局长夫人吗?她一定可以保你没事。" `"你以为她是谁?她不骂我就不错了。" 第37节:竭尽全力抢救 `"找找上面熟悉的人,过问一下还是可以的。"王隆才在旁边说。 `"哎。你不就是律师吗?"李景卫一指王隆才,像突然发现新大陆。 `"律师又不是万能的。"王隆才说。"关键是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有时还要上面的人说一说。" `三人陷入沉默。李景卫突然想了起来:"你还记得方翠吗?她现在在检察院工作。" `"她是学画的,怎么会去检察院?专业也对不上啊。"提到这个女人,凌宜生心里有一点儿痛。 `"有关系的人都可以调来调去,现在有谁是真正的出家人。"李景卫说。"我是前几天听说的,方翠在电脑室搞什么电脑模拟画像,也跟画画沾点儿边。" `"她结婚了吗?"凌宜生问。 `"好像结了,孩子大概有一岁多了。" `李景卫同王隆才去找方翠,没找着,方翠正巧出差去了。凌宜生听了后说:"算了,她又不是领导,起不到多大作用。" `星期六傍晚,方翠突然来王隆才家看凌宜生,凌宜生惊喜之余又有些慌张,手忙脚乱招呼她坐下,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 `方翠除了略胖一些之外,没有其他变化。一样白皙的皮肤,一样精致的嘴巴。只是听到她开口说话,才让凌宜生大吃一惊,这个女人已不是原来的方翠了。她说话很客套,不带一丝随意,像在公事公办一件案情。凌宜生的心被揪了一把,由激情转为失望,暗笑自己笨拙的心思,从做梦状态中回到开始的情绪,默默对自己说:"这个女人已结了婚,千万不要抱什么幻想。" `方翠听凌宜生叙述事情的前后,表示没有什么把握帮助他,只能托人关照一下。待她走后,凌宜生早已心灰意冷。下午李景卫过来,说:"别急,慢慢总会有办法的。" `"凡事自有安排。"凌宜生无望地说,"想想开始的害怕,觉得也没什么。坐牢算什么,只是对不起高音。不知道她有没有消气。待会儿还是回去,跟她好好解释,省得她担心。" `"这就对了,高音是个不错的女人,以前都是她帮你度过难关。"李景卫松了口气。 `天黑时分,凌宜生正要回去,李景卫接到老婆打来的一个电话。接完电话,惊惶失措地说:"宜生,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 `"什么事,是要抓我进牢里去吗?"凌宜生显出不在乎的样子。 `"是高音被车子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凌宜生脑袋一炸,愣了一两秒钟,便冲出门去。回想着那次桥上奇怪的感觉,凌宜生心里涌上一阵不详的预兆。赶到医院,高音正处在奄奄一息中,鼻子里插着输氧管,嘴巴一动一动的。凌宜生看看医生,那医生示意他去和高音说话。凌宜生握住高音的手,轻轻叫她的名字,高音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车是前天与一辆大卡车对撞的,很严重,她的内脏已被破坏,脑组织也受了伤,我们正在竭尽全力抢救。她的生命力很强,一直都在念着你的名字……"在门外,医生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她还能醒过来吗?" `"应该说,活过来的可能性非常小。"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干什么用的?"凌宜生怒吼着。 `"你别激动,她能拖多久,要看奇迹了。"医生双手插着口袋说。 `凌宜生回到床边,继续叫高音的名字。一天,两天,高音终于睁开眼睛,看到凌宜生,轻轻地说:"你来了……" `凌宜生使劲点点头:"这几天到朋友家住了,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高音摇摇头,脸色极苍白,想说话却说不出,半张着嘴又昏了过去。医生给她注射了一支强心针。高音醒过来,凌宜生捧着她的脸,高音满眼的泪水:"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话。"凌宜生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想给你生儿子……" `凌宜生鼻子一酸,眼泪流下来,滴到高音的脸上:"我们有儿子,我很喜欢他……" `高音的手渐渐冷去,嘴巴动了动,再没说一句话。 `凌宜生抱了高音一夜,离开病房时,他没有再回头,他不忍心再看那具憔悴的尸体,只想在心里去完美高音的形象。她不是局长,也不是女强人,只是一个普通善良的妻子。天亮时,凌宜生跪在那张给高音画好的画像前,淋漓痛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哭,为失去一个爱他的女人哭,也为自己哭。 第38节:被判了八年刑 `凌宜生把小迟托付给了叔叔,他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孩子,他已坚信自己这回是要坐牢了,这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地让他盼望快点儿到来。 `检察院突然派车把凌宜生接去询问。因为王裕的失踪,一切线索都只有从他身上突破。凌宜生软弱无力,也不再做申辩,闭着眼睛任凭事态的发展。到第二天早上,两个年轻的检察院干部跟他谈话,说他已构成贪污罪和渎职罪嫌疑,要把他移交到拘留所。凌宜生说:"我能不能见一见方翠。" `"方翠要回避你的案子。"其中一个说。 `在办手续的时候被耽搁了一下,拖到中午,方翠突然端了碗面条来到凌宜生跟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吃饱肚子。" `凌宜生接过面条默默吃完,方翠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他。一会儿,办手续的两个年轻人进来,对方翠说:"你走吧。" `方翠把碗筷拿走,凌宜生低着头没有看她。黄昏时,他被带到了拘留室。迈进那道门之后,凌宜生想到这世上的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在现实面前,任何交往都很虚幻,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捅就破,没有人能帮他。凌宜生咬着指节,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纸条撕得粉碎,从地上的纸屑里捡起一支折断的香烟,扯了半截放在嘴里嚼咀,嚼出一股苦涩的味儿,狠狠吐在墙壁上。 `一个月后,凌宜生被判了八年刑。这年,正是全国严打时期。 `下卷 `一 `一辆车子开进一扇大门里,在一堆草垛前停下,两个押解员打开了车箱后面的门,让几个犯人下来。 `凌宜生提了箱子,最后一个走出黑暗的车厢,突然感觉眼前豁然一亮,他立刻眯起了眼睛,过了会儿才睁开,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农场,一簇簇的草垛特别醒目,像一行行堡垒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天很高,云也很远,草垛的延伸处是几排平房,里面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显然是有人在做事。 `犯人们像被放牧的一群羊,缓慢地被集中到一块空地上。凌宜生走在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开走的囚车,想到自己要在这里待上八年,心情格外沉重。除了头顶上飞过的几只麻雀,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麻雀们落在草垛上,叽叽喳喳啄食着稻草上残剩的谷子,不时向凌宜生张望。凌宜生捡起一块小石子朝它们扔了一下,然后站到犯人中间。 `点了名之后,凌宜生被分到一个七人住的房间。这个房间的窗口靠近湖边,凌宜生听到了一点的水声,他想象了一下外面的景色,就把东西搁在窗口的床位上出去做事。 `晚上回来时,凌宜生见自己的东西被扔在地上。一个眉毛下有颗痣的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新来的,犯的什么事?强奸还是杀人?" `凌宜生没有理这个人,指着自己的东西,阴着脸问"谁干的?". `"不好意思。"一颗痣一屁股坐到床铺上。"这个位置是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因为我先来。"一颗痣冲到他面前,也放下脸色。"你他妈的乱放东西到别人床上还有理是不是?" `凌宜生和他对视了一阵,把东西捡起扔到一张空床上,倒下就睡。 `成新农场原本是一家国有企业,专门造纸板或纸箱,后来因为亏损倒闭了,工人纷纷散去,于是便改成了一座劳改农场。犯人们不用发工资,企业单位,事业管理。尽管这样,国家每年还是要往这里贴补数十万元进去。 `凌宜生做了一个月,人瘦了整整一圈,脸上的颧骨看上去使人觉得可怕。为了能得到那个靠近窗口的床位,凌宜生与一颗痣经过了一场残酷的决斗,他的鼻梁被指甲抠去了一块皮,而一颗痣也受伤不轻。凌宜生后来知道这人叫做胡刀,也不清楚是真名还是绰号。 `在这里,凌宜生有种绝望的悲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女人,更没有值得他去思索的东西。 `窗口很小,只有一平方尺左右宽窄,用了四根粗大的铁条做栏杆。白天,凌宜生很少看到窗外的景色,因为这个时候他和其他的犯人都必须出去干活,而清晨一般都有雾,看不清什么。只有夜晚,他才能去听到流动的湖水声,芦苇的哗哗声,以及野禽飞动的响声。在这些富有生命力的动静中,他能感受着一些安静,一些抚慰,才能慢慢睡得安稳。 第39节:不会有好下场 `在农场,每天都必须出早操。农场的场长叫杜式雄,是部队里团级干部的某位人物,他喜欢用军人的方式来对待这些犯人,所以每天的早操都是从六点到七点,早操后犯人们才去食堂用早饭,八点半准时分派到农场各处干活。 `凌宜生房间里的七个人分作了三派,有两个是和他一起的。胡刀那边也是三个人,剩下一个叫杨威的,谁也不偏向。 `这人个子和凌宜生差不多高,脸上的皮肤凸凹不平,如果他的眼睛里有些威严凶狠的光,也许算得上是个粗犷野性的男人,可是他却暗淡无色,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人。 `有几回凌宜生想跟他接近,但杨威总是躲避着。胡刀却早看在眼里,在一回出早操之前,同几个人当着凌宜生的面将杨威全身衣服脱光,然后哈哈笑道:"他能是男人吗?这种人混在我们中间都让我觉得耻辱。你们听听这名字,杨威。真他妈还不如叫阳萎。" `凌宜生觉得这种羞辱没有人忍受得了,但杨威却毫不在意,穿好衣服后,第一个站出去排队。凌宜生悄悄问一个叫谢延深的同伴:"这人为什么这么能忍受,他犯的是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这人很孤僻,从不和别人交心。" `谢延深四十不到,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判了十年。两年前他在外面打工,同村的一个男人与他老婆有了关系,他知道后也不说什么,暗中躲藏查了几天,等俩人又一次幽合时,被他捉奸在床,当时他二话没说,操起一把洋镐将男人的头盖骨敲出了一个洞。幸好那男人命大没死,但也差点儿变成了一个白痴。 `凌宜生从水稻组又分去了煤场。煤场每天都有很多车进进出出的拉煤。煤场只是过度一下。凌宜生和这里的十几个犯人负责装卸煤,这活一天干下来,全身就像散了架子,两个肩膀酸痛难受。 `刚来那天,正巧那个监工拉肚子,大家做事都偷懒,一车子煤慢吞吞地下了一整天。凌宜生分到一包烟,是开车的司机给的,求他们快点下。回了宿舍,凌宜生把烟拿出来与大家分着抽,也分给了胡刀两根。 `胡刀烟瘾大,请求凌宜生把其余的烟卖给他。凌宜生就连盒子扔过去。胡刀显得极感激,当着众犯人的面说了凌宜生的一些好话,还许诺以后凌宜生有困难一定会拔刀相助。 `之后谢延深偷偷告诉凌宜生,胡刀是个无赖,不可太亲近他。凌宜生坦然道:"我有分寸,他敢惹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谢延深就不再细说,但从此却与凌宜生关系最好,哪里得了些好吃的,都会拿来与凌宜生一起享用。 `劳改农场其实与外面的社会也差不多,也讲究人际交往,到了这种地方,如果无依无靠,家里又没钱物接济,注定是要吃亏受欺辱的。 `农场犯人经常要被集中起来到操场训话。特别是上面有什么人要来检查之前,往往一训就是大半天。凌宜生很佩服这些管理人员的口才,据说领导之所以能成为领导,都是依靠做报告或训话锻炼出水平来的。 `又是一个早晨。这天,凌宜生发现情况有些不同,多了两个穿着整齐的年轻管教人员站在队长身边。蓝队长精神不太好,板着脸说了一下以后将由高个子接任的事,然后就走了。高个子拿出一篇稿子念了起来,讲什么没人听得进去。 `站得久了,凌宜生两脚一阵发麻,却又不敢乱动,眼睛盯着前边走来走去的两个人,希望他们赶快结束。正想着,后面有人动了他一下,听到胡刀细声地说:"要烟吗?" `凌宜生这两天正憋得发了烟瘾,忙把手放到背后,动了动手指示意要。却不想胡刀是捉住了一只金龟虫,放在凌宜生手心乱爬,凌宜生吓了一跳,缩回了手暗骂一声。胡刀禁不住哈哈地笑了。瘦个子听到,指着胡刀说:"你过来。" `胡刀没了声响,呆在那儿怔着不敢去,瘦个子过来,厉声道:"要我来提你是吗?"捉住胡刀的前襟,皮靴在他腿间一点,胡刀站不稳跪在地上,地上布满了碎砖瓦破铁皮之类的烂东西,胡刀咬了牙再不敢吭声。瘦个子骂了一阵,在胡刀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凌宜生打了个寒颤,替胡刀感到不平起来。 第40节:纸怎么会湿 `瘦个子踢完后也开始训话,训完了叫胡刀再跪两个钟头。凌宜生举起一只手,站出来说:"他的膝盖流血了。" `高个子疑惑地看着凌宜生,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宜生指胡刀跪着的地方说:"你看那几张纸都湿了。" `不知谁接了一句话:"他又不是女人,纸怎么会湿?" `众犯人哄然大笑,管教人员也被逗笑。这一笑,气氛就缓和了一些,瘦个子和高个子对视一下,对胡刀说:"回去吧,以后要遵守纪律。" `胡刀连连点头,回到工地,朝管教人员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凌宜生笑道:"人都走了,做给谁看。" `胡刀也笑道:"人不走我敢这样吗?" `凌宜生知道这种人下贱,一旦得势又是一副不得了的样子。不再理会胡刀,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到得煤堆跟前,才发现今天的煤特别多,要一天内装上车会把人累死,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凌宜生看了看那监工,他正望着别处,嘴里叼了支烟。凌宜生暗想这家伙不知有什么后台用不着做事。想到这劳改的地方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不由伤心万分,拿起铲子拼命铲起煤来,由慢至快,渐渐转变成一种疯狂,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念头。天空、农场、劳改犯、煤堆等等都是实实在在地存在身边,不是梦,不是电影,他想自己这一辈子注定要被毁了。 `凌宜生开始后悔以前的清高,在益州的时候,总是对身边的一切患得患失。也许人真要等到失去了以后,才会去总结以前的事物,才会去细想它真正的美好之处。 `二 `冬季的天空一旦被阳光染成了红色,所有的景物就变得明明朗朗,像从污沼中脱逃出来的心情,在这灿烂之中感受着片刻的美丽。 `但劳改农场的人却无暇体会这些,凌宜生每一次疯狂的劳动,都会宣泄出内心的一股悲怆。这天他正干着活,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凌宜生回头一看,见是原来同宿舍的谢延深,这人已分到了纸板车间,每天要去草场拉一趟草料。谢延深说:"你这样做,会把命搭上的。" `凌宜生擦拭了一把汗,继续铲煤。 `谢延深说:"这里其实和外边一样,充满了复杂。没本事的人在外面也活得不轻松,有本事的人进了这里照常自在。你不要以为进了这里就万念俱灰,要学会等待。" `凌宜生对这句话像是明白又不明白,停住说:"我看在这里最好的愿望就是减点刑早点出去,也还是带了一身劳改的气味,有谁瞧得顺眼。" `谢延深哈哈笑道:"不见得,你这个人真是太迂了。" `对这个"迂"字,凌宜生感到特别熟悉,以前有很多人都这样说他,现在听到却觉得新奇。难道真是自己的性格和人生观出现了问题? `凌宜生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比如那位。"指指那监工,"当个霸王头儿,有人孝敬伺候,自以为得意,又有什么好光荣好炫耀的?还不同样是劳改犯,总不会等到出去了发一张劳改光荣文凭给你。" `"你火气太旺,跟你说不到一块。不过,都是落难的人,算我管闲事劝你一句,在这里也要动用脑子,不是没有机会。光下力气是脓包,笨蛋。我亲眼见过几个累死的犯人,跟狗一样。"谢延深说完就走了。 `监工向这边望来,凌宜生铲起煤块往车上抛。 `做过一些天,凌宜生浑身又酸又痛,动哪儿哪儿痛。望了那堆煤山,感觉像一个黑魔向他狞笑。他心情乱乱的,这哪里是干活,分明是折磨人,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是能够改造人的,让人产生害怕,思想彻底改变。想起谢延深所说的话,也有些疑惑,既然他已看透这个"社会",知道这里面的"混头",为什么至今还在纸板车间做事,也没有弄到一个监工的地步?凌宜生决定要找他谈谈。 `一连数天,都没有见谢延深的影子,等了几日,遇上一个纸板车间烧锅炉的来这儿取煤,凌宜生见过那人几面,问起谢延深的消息。那人略微一愣说:"哎呀,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的确是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凌宜生更感到稀奇,心想不会是越狱了吧?又一想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整个农场都会知道的。 第41节:还是很机灵的 `那人也看出他的想法,说:"要逃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是调到其它场地做事了。他这个人脑子还是很机灵的。" `凌宜生想只有这种可能了,要见谢延深的心情更为迫切。 `秋季,天高气爽。 `蓝天之下的农场,一个一个的草堆直耸而立。 `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发生火灾的季节,农场出火灾是惊天动地的,可以一连片把整个农场的草料烧个精光。一般情况下,劳改犯们也不会去放火,因为他们住的地方被草场团团包围着,一但草场着火,随时可能烧到自己。草料着火大多是从草堆中间自燃而起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农场都会组织犯人把整个农场的草堆就全部翻弄一遍,以防中间的温度过高发生自燃。 `胡刀想女人想得发疯了,捡到一张报纸,把上面一个女明星的相片撕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看。他对凌宜生说,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摸一下杜场长老婆的奶子。那女人,绝对称得上是个尤物。 `凌宜生此时对女人的感觉不甚强烈,那种生理上的冲动常常被疲倦代替。胡刀说,你若看到杜场长的老婆就知道,没有男人会不动心。 `听得久了,凌宜生耳朵里时常要钻进那个神奇女人的神奇之处,所有劳改犯都视她为神灵。终于一天,在操场上散会的时候,众犯人突然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变得兴奋。胡刀用手一捅凌宜生,悄悄说:"瞧,杜场长的老婆来了,你看那胸部和屁股……" `凌宜生向远处望去,真有个女人在向这边走来。那女人已经走近了,虽然不是十分的漂亮,但确实跟劳改犯们所说的那样,整个身姿体态都透着一股迷人的味道。那女人到得众人面前,微微启齿一笑,点头招呼一下,凌宜生心跳起来,觉得这礼貌是对他的,不知该如何举动,脚后跟碰到一张板凳,急忙把板凳端到女人面前说:"你坐吧。" `因想不到该怎么称呼她,凌宜生只好不去看她,眼睛斜向女人背后的一处景物。听得女人说:"我不坐,我要去表妹家走一趟,改天你们都到我家来玩,我包饺子给你们吃。" `这话并不是虚言和客套,凌宜生曾听说,她以前确给犯人们包过饺子吃。这回他想仔细去看她,女人却咯咯地笑着,轻盈地从众人身旁过去,那娟秀的背影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女人转过一处草堆消失而去,凌宜生收回目光,心里开始出现痛楚。 `立秋之后的风起得更大更舒展一些,农场平静的似一潭池水,凌宜生在这段时间得过三个表扬,屈指算算,大概可以减十来天的刑。凌宜生没有一点儿欣喜,反而更觉得时间的漫长,只不过他的烦躁渐渐变成忧郁,任何性子都是可以"磨练"的,改造改造,也就是这个意思。 `每天清晨来到农场的大晒坪上,凌宜生像曹操放眼江山那样纵眺远处,平原的广阔会让他的内心多少有一些豁亮,于是便想,人生起起落落,坎坷一点儿也许更能增加生存的意义。自此,凌宜生真正"转化"过来,应了他曾经梦里所说的改变。后来,直到凌宜生再次见到那个女人时,他才猛然明白,这一切的动力,都是来源于遇见了她才开始有的。 `这一天,凌宜生同其他人下完半车煤块,天上飘起了小雨,见监工不在,便劝说司机把车开到农场堆放废旧物的仓库边去。众人万分高兴,提议一起打牌。司机从车上拿出几瓶啤酒说:"我也来一个,谁赢了就喝一口酒。" `一伙人分作两堆,坐在仓库的墙根下玩起牌来。凌宜生玩了两盘都赢了,猛喝了半瓶啤酒,尿意上来,出去外面的草堆旁撒尿,见不远处有个人骑单车缓缓驶来,到一处坑洼地摔了一跤。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帮忙,那个人早已瞧见他,朝他"喂"了一声。凌宜生只好过去,见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扶着单车立在那儿,浑身是污泥。 `"怎么,摔伤了?"凌宜生问。 `"车子摔坏了,你会修车吗?" `"我那边有事走不开。" `"帮我修一下吧,我给你钱。"女孩央求,拿出一张五元的票子,盯着凌宜生,又摸出一包烟。"这个也给你。" 第42节:有烟就可以了 `凌宜生看了看烟,把烟接过来放入口袋:"有烟就可以了,钱不用。" `女孩见他转身就走,问道:"哎,你去哪里?" `"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你等一下。"凌宜生把车推到路边的破亭子下,返身回到仓库说:"你们先玩,那边有个丫头的车坏了,我帮她修一修。" `有人笑说:"心肠这么好呀,给了你什么好处?" `凌宜生说:"她答应和我亲嘴儿,你眼红吗?" `众人笑起来,凌宜生问司机要了几把工具,来到亭子下。女孩弄弄身上的泥沙,说:"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凌宜生说:"你给了我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拆装了个把钟头,女孩坐在边上的砖头上看,一会儿问:"你也是……这里的犯人?" `凌宜生头不抬,说:"这里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 `女孩说:"我知道……那你是犯了什么事?是跟人打架吗?" `凌宜生擦了擦手,把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眼睛望着亭外的景色,雨雾蒙蒙,一片迷茫。 `女孩说:"我以前常来这儿,跟这儿的犯人都很熟悉。" `凌宜生问:"你不怕?" `女孩觉得稀奇:"有什么好怕的,犯人也是人。再说,我姐夫在这儿,谁还敢欺负我?" `"你姐夫是谁?" `"杜式雄,杜场长呀。" `凌宜生丢了半截烟:"你姓杨,杨娣是你姐姐?" `女孩笑了:"我不姓杨,我姓穆,叫穆小秋。杨娣是我表姐。"把放在地上的烟也拿出一根来抽。 `"你也抽烟?" `"好玩,有时心情不好就抽一根。"穆小秋笑起来,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不过很少抽,怕给父母亲看见,我还在读大学。" `"你也会心情不好?" `"摔一身烂泥巴,车子又坏了,心情能好吗?要不是遇上下雨,我是要进城去的。" `凌宜生边修车子,边与穆小秋聊了一会儿,受她的感染,心情愉快起来。他本是个闲散的人,惯于一切随遇的浪漫。这时候,他隐隐有种新开始的感觉。正像谢延深说的那样,要适应所有的事情,再去改变境况。 `三 `过了些天,凌宜生早晨刚到煤场,就被监工叫到值班室。他在值班室的条凳上坐着,片刻从外面进来一个女子,正是那个让他心跳的女人,杜场长的老婆杨娣。杨娣瞧着他问:"是你昨天帮我妹妹修了车子吗?" `凌宜生点了点头,心里揣测着修车后的连锁反应。杨娣一笑:"你会修摩托车吗?我的车子坏了好几天,老杜又不在家,没车子去哪里都不方便。" `凌宜生玩过一阵摩托车,因此懂得了一些,便说:"等我下完那车煤,去帮你看看。" `"煤不用下了,现在就跟我走吧。" `杜场长的家在农场的右上角,离公路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是一个大院子,门边站着警卫把守,院内有四条大狼狗。凌宜生刚随杨娣进了院子,一条狼狗便朝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凌宜生吓了一跳,杨娣喝了一声,狼狗立刻蹲在地上,看着杨娣轻摇尾巴。 `杨娣回头说:"这些狼狗都是很优良的品种,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会轻易咬人的。" `凌宜生说:"被它一吓,腿都软了。" `杨娣笑笑,带他进去一间屋子,穆小秋坐在那里看书,见到凌宜生,笑道:"我向表姐推荐了你,你不要怪我呀。" `凌宜生本想说:"我正要感激你呢。"又觉得不妥,这话显得自己太有心机。便老实地在门口的一张木凳上坐下。 `"怎么坐那里?来来来,到里面来。"杨娣说,叫小秋拿出来一些水果。凌宜生这才仔细看了一眼杨娣。她脸庞有些胖,头发零零散散地从盘着的头髻中搭拉下几束垂在粉白的脖子上,透着极浓的一股女人味。凌宜生猜测她肯定没生过孩子,不然这腰身不会这样好看。 `凌宜生对女人的研究常常使他会莫名的孤独,他喜欢女人,不仅仅是出于生理上的需要,这种原因他一时很难找到标准的解释。有人爱小猫小狗,有人对古玩收藏感兴趣,而他却需要一个真实的女人陪他一时一刻,他的内心才会像海绵一样去吸取他那份空虚所需要填满的东西。有的人悲剧在一出生就已注定,凌宜生无法细想自己这种状态的可悲,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都会忘记这种可悲而放纵自己,只要这个女人出现。 第43节:人家都等不及了 `杨娣并不陪凌宜生说话,来来去去在屋里屋外走动,也不知忙些什么。穆小秋迷到书里去了,凌宜生一个人坐着,放眼到院子里搜索,看有没有要他修的摩托车,可是一看到院子,顿时就想起了高家的院子,想到了高音,他心思乱糟糟的,为自己此时的处境和这份别有用心的打算觉得可笑。 `眼前的这两个女人,和自己的身份是完全不一样的,凌宜生不敢随便跟她们说话,不敢随便开玩笑,更不敢有一点儿过分的念头。他在想,自己能从她们那里得到什么呢?想得久了,脑子里一阵混浊,一时忘记来这里是做什么了,对穆小秋说:"那我回去了……" `穆小秋略一抬眼,满是疑惑,没有说话。就在这一抬眼之间,凌宜生更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他灰茫的心猛地收缩住,他刚才差点儿又要陷入在自己编造的情感之中。 `"车子在哪里,修了我好回去……"凌宜生说。 `"何必着急,在这里多待一刻,总比你在煤场要好得多。"穆小秋说。 `凌宜生咬了咬牙,这话有理,他无法反驳。穆小秋见他的样子,却又笑起来,喊道:"表姐,你快来,人家都等不及了。" `"你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你可是求我的,今天却取笑我。"凌宜生盯着她。 `"哪里取笑你了,你年纪不老不小,倒会多心啊。" `这话不由提醒了凌宜生,这女孩并没有和其他女人两样,只是他在劳改农场待久了,一时太计较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他想了想,尽力让心情好些。看见茶几下面放着纸笔,便拿过来照穆小秋看书的姿态画起来。一会儿,穆小秋就注意起他来了,翘起一支秀腿坐得更好些。凌宜生刚画好,就听背后说:"不像,不像,小秋哪有这么漂亮。" `凌宜生回头,见杨娣抱了双臂直晃头。 `穆小秋跑过来抢过画去,看了片刻说:"这不是我是谁?你画得真像。"要了那页纸去,小心翼翼跑进房间里。 `杨娣把凌宜生领到一间车房,那里停了两辆摩托车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杨娣说:"车子就在里面,左边那辆是我的,另一辆我想不起是谁放这儿的了。不必赶,慢着点儿修,缺什么零件,告诉小邝,让他去买。" `凌宜生问:"小邝是谁?" `"他是这里的警卫,也会修点儿东西。"杨娣叫了几声,一个青年小跑过来,穿的是便装,个头和凌宜生差不多,皮肤却极白,脸颊两边蓄着一些胡子根。 `"阿娣叫我什么事?" `"这位是修车的师傅。你照应一下。"杨娣拍拍青年的肩膀。 `"他会修吗?"青年笑道。 `"让他试试看,你又不能帮我修好,去个地方都不方便。" `"我可以用三轮车带你去玩。" `"不要乱说。"杨娣突然沉下了脸,"帮他一下,早点儿把车弄好。" `那青年叫邝洪军。凌宜生这份好奇心也就是在此时强烈起来,隐隐觉得杨娣与这小子有些微妙的关系。待杨娣进屋后,邝洪亮对凌宜生说:"这车是进口车,能修好就赶快修,修不好别总懒在这儿。杜场长不会喜欢一个犯人在他的住处来来去去的。" `凌宜生眼睛看着自己的鼻子,想说点儿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进了车房仔细看了那车一遍,然后就拆起车子来。 `修车期间,穆小秋来看过凌宜生一次,问能不能给她画张油画。之后便没再来。杨娣偶尔送送水来。凌宜生也不知是怎样摸索的,车子修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把它弄好了。杨娣喜出望外:"你还真能耐。"掏出一百块钱给凌宜生。 `凌宜生不敢要:"我是这里的犯人,不能随便要钱。" `邝洪亮说:"阿娣,你也太客气了,他是犯人,调他到这里来做事是优待他,给他几包烟就可以了。" `凌宜生忙说:"是的,给几包烟就行。" `杨娣斜了邝洪亮一眼,对凌宜生说:"好吧,我也不给你什么钱,回头我跟杜场长说一声,调你到猪场去养猪,那里比煤场轻松些。" `凌宜生突然激动起来,有种被释放的感觉。这是他在劳改农场走出的第一步,这一步就像从蛋壳中脱胎出来般的艰苦。有了第一步或许就有第二步,他的一生都是由女人决定的,也许眼前的这个美丽女人同样能改变他的命运。 第44节:免得你太闲着 `得知凌宜生要调到猪场去,同室的人都羡慕的不得了,胡刀说:"你小子是不是勾引了场长老婆。据我知道猪场离她家只有两三百米远,调你过去怕是偷情吧?" `凌宜生并没生气,也没理胡刀,于是一连几天都盼望着听到调他去猪场的消息。可是等来等去,便觉得有些失望,渐渐的,也感到自己太幼稚,这女人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话,就算她是有心的,杜场长也不一定会同意。 `一星期过去,凌宜生心态有些转变,他干活时已尽量往锻炼的方面运动。这一天下午,凌宜生干完活站立在斜阳下,胡刀不知从什么地方溜了过来。 `"你想不想看戏?" `"你又在挑拨谁打架了?" `"说什么臭话,我哪有这么坏,我看见场长老婆了。" `"在哪里?" `"跟一个小白脸在一辆摩托车上。"胡刀手往西一指。 `凌宜生放下铲子,慢步跑过煤场,转过仓库后面的废料堆,果见一男一女在一辆边三轮旁拉拉扯扯。那女的穿一身碎花的浅蓝色短袖衣裙,正是杨娣。 `凌宜生看了一会儿,看出一点儿蹊跷,那男的显然是要带杨娣去哪,而杨娣却不情愿。凌宜生认出了那男的就是邝洪亮,便走过去,故意踩出很响的脚步声。听到声响,俩人吓了一跳。看到是他,邝洪亮喝斥道:"该死的犯人,你不去做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事做完了,我到这里随便走走。" `"是不是想侦查地形,要逃跑啊。"邝洪亮冷冷道。 `杨娣抱了双臂,两只大眼睛斜斜地看了凌宜生一下,没有说话。凌宜生一时弄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但见杨娣没有说自己,胆子便大了些:"就算是想逃跑,也不能证明我就真的逃了。" `"看来还要是给你加重改造的任务,免得你太闲着,以后出去又成为社会的渣子。" `"谢谢啦,这世界总得有一些渣子,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 `邝洪亮穿着一套笔挺的制服,在宽阔的草场上显得很威武。他不解地瞧着杨娣,仿佛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马上就要让这个嚣张的犯人吃点苦头。杨娣骑上三轮摩托车,说:"小邝,走吧,别跟他们计较。" `凌宜生看着小白脸起动摩托车带着女人离去,心里的情绪像一团团的云翻滚变动,远处的天格外深蓝,他看见在草场上那些飞动的麻雀。 `它们是不起眼的鸟,既没有鸽子的优雅,也没有苍鹰的潇洒,它们总是飞得极快,飞得急促;不像天鹅那样有忧郁伤感的故事,更不会有悦耳的歌声而待在精致的鸟笼子里。它们平凡淡漠,却又快乐无虑地跳跃在草垛上,飞掠于枝梢间。 `四 `谢延深越狱的消息在整个农场传遍。 `凌宜生听到之后,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自己去猪场的可能。 `果然,杜场长那天召集犯人开了一个大会,所有的管教人员都围住了他们。在会上,气氛很凝重,因为谢延深并没有逃掉,他在逃出农场的两百米处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脑袋。 `劳改农场加强了管理,犯人不再可以乱走动,在焦急的心情下,凌宜生最终等到了调他到去猪场养猪的消息,同室的犯人向他表示了庆祝,连胡刀也送了半包烟给他。他对凌宜生说:"真羡慕死你了,那个精致的女人肯定是看上你了,你们做那事可要小心一点儿,可别让杜场长发现了。" `凌宜生打了胡刀一拳,说:"看你说的,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也要表现好一些,别老是惹事,以后大家出去还是朋友。" `胡刀说:"还早着呢,鬼知道以后是什么样。" `凌宜生说:"其实坐牢也好,不坐牢也好,你都是在等待,等待你的以后,等待你的改变。"他说了一下心里话。 `猪场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到了那里凌宜生才发现,猪场很适合自己,特别理想的是还有一间房间让他拥有了自己的空间,虽然很小,但已足够成为他的天堂。 `小屋有点儿偏,离其他人住的屋子有一段距离,靠近猪栏,那些臭哄哄的猪粪夜里都能闻到,但凌宜生并没觉得很难闻,他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玩时那些无忧无愁的日子。 第45节:不喜欢太热闹 `领他去的是一个姓黄的中年管教人员,凌宜生没见过他,那人告诉了凌宜生一些必要的事情,说还有其他不懂的,可以问这里另外一个养猪的。 `凌宜生刚在一间小屋里放好他的东西,就有一个瘦瘦的男子闯进来,凌宜生赶紧介绍自己是新来的。 `那人笑笑说:"我知道,管教的跟我说了。" `凌宜生问:"这里还有几个人啊?" `那人说:"没多少,也就五个人。" `凌宜生"啊"了一声,想不到这里会这么少人,心里生出一分欣喜。他本来就不喜欢太热闹,特别是在落魄的时候。 `"你来多久了?"凌宜生问他。 `"两年了。" `"哦,一直在这儿养猪?" `"也不是,我在水稻组过了一年。" `那个人叫于德才,凌宜生后来就叫他才子,因为感觉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戴一副眼镜,样子斯斯文文的,没事就爱念几首酸诗。 `凌宜生问过一次他是怎么犯的事,才子不愿告诉他,还叫他别问这么多,并不是不愿说,而是一提起这事心里就很难受。 `凌宜生便不太去问他的事,每天喂完猪后,就在后面的空地上种菜,种了几天,猛地冒出一个念头,哪天跟杨娣要几只小鸡养养,也多些乐趣,不知她会不会愿意。 `可是要见到杨娣是很困难的,凌宜生除了喂猪、种菜,其余时间也不敢乱走动。这个位置来之不易,他不能随便毁掉了。心里希望杨娣的摩托车哪天会再次坏掉,然后来找他修车,这个心思折腾了一阵没有后续,他想,杨娣可能把自己忘了。 `猪场很大,有一次凌宜生把那些猪数了几遍都没数清楚。他主要负责配饲料,然后把配好的饲料分到各个喂猪的犯人手里,偶尔也会去帮别人一下。 `才子经常喜欢唱歌,做事的时候也唱,更爱在夜里唱,唱一些伤心的歌,凌宜生一开始觉得他唱得很难听,渐渐的便也习惯起来。后来感觉才子的歌透露着一股遥远的思念,他想起了在高家时,高音对他的恩情,一幕一幕,让他愈来愈内疚,他又想到小迟,这个孩子过早的成熟了,不知现在是不是会恨自己,也许永远都会恨,他根本就没给小迟一点儿做父亲的关切。 `在几天的大雨后,猪场死了一头猪,是因为有一次没关好猪栏的门,那猪自己跑出去掉到了水塘里淹死了。 `大家报上去时,杜场长亲自来看了一下,并发了一顿火,问是谁关的门,凌宜生承担了责任。其实那门是另一个人没关,凌宜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揽下这事,在潜意识里,他是想引起杨娣的注意。 `果然没几天,杨娣过来了一次,那次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去喂猪了,杨娣径自走进了他的住处,当时凌宜生洗了手正准备帮才子画张画,杨娣的出现让他又惊又喜,杨娣拿起他画的一些纸张,看了看,不觉笑了起来,说道:"怎么画得都是猪啊?" `凌宜生跟着笑:"这里也没什么可画,到处都是猪。" `"可以画画稻田,画画草垛啊。" `"以前画多了,现在就想画这些猪。" `杨娣点了点头:"不过这猪画得还是蛮可爱的。" `凌宜生说了声谢谢,他眼睛一直不敢正视她,杨娣问了一下那件死猪的事,凌宜生实话实说了。杨娣惊讶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怕杜场长又把你弄回煤场去?" `凌宜生很想说,不都是能为了见到你吗?那话压在舌头根下没敢说出来。他说:"总要一个人挨批吧。" `"你还真仗义啊。"杨娣在菜地里看了看那些菜,然后说:"改天,你帮我也画张像吧?" `凌宜生立刻就回答说:"你什么时候要?" `杨娣歪头想了想:"等我有时间,让人来叫你。" `直到杨娣离开了猪场后,凌宜生才想起忘了跟她提要几只小鸡喂养的事。这天晚上凌宜生一夜没睡,他脑子里一直浮想着杨娣的面容。 `第二天。凌宜生很快做完了事,回到屋里,二话不说就拿了画笔不停地画,把那张早在心里存放已久的美丽脸宠渐渐勾勒在纸上。 `才子来取画的时候,看到了凌宜生画的,大叫了一声,说:"天哪,你这画的是谁啊,这不是场长的老婆吗?" 第46节:我很佩服你 `凌宜生说:"你也认识啊,那天她来了一趟,我觉得她长得真是好看,所以就凭着印象画下了她。" `才子赞叹说:"谁不认识她啊,你画得不错,这女人长得没说的,要什么有什么,可惜啊,你也只能画画而已,她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凌宜生在心里笑了,他没说出杨娣要他画像的事,只是看着画纸上那张美丽的面孔觉得特别的舒服。 `日子过去了很久,凌宜生想见杨娣的心思急切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去跟才子说了,才子被他的念头震住,说道:"你倒是玩火玩到绝路上去了。杜场长的女人也敢打主意,我劝你别玩得太认真。" `凌宜生说:"在劳改农场能做什么,我随时都有种即死的准备。" `才子叹气起来:"我很佩服你,我已经整整三年没动过女人了。"然后俩人就粗鲁地谈论起女人来,凌宜生惊讶在他身上也有如此一面。 `才子什么都会,做饭炒菜,修理缝补,虽然不是样样都精,但大家都享受到了他不少关照。好几次因为吵架的事,有几人相互都不理睬,才子也总能调和一下气氛,在尴尬的场合中让大家的敌对情绪转为轻松。 `凌宜生觉得此人有点儿怪,有时比女人还多愁善感,晚上做完事后,凌宜生一般会与其他几个人打打牌,但才子不打,常常一个人坐在大树下,摘了片树叶,呜呜地吹起曲子来,吹得也不错,众人就在他的音乐中嘻嘻哈哈打发时间。 `有一回才子又在吹,吹的声调颤抖发哑,让每个人听的心头掠过一股寒冷。过了片刻,曲调一转又变为轻快,才子踩在一块木板上,用脚踏出一声声节奏。踏了会儿怪叫着:"这才对了。"和着声调扭起舞来,招呼大家也跳。却没一个人动身,都坐着看才子一个人疯疯癫癫来回乱蹦。 `才子跟凌宜生说,他是想家里的老婆了。他老婆是农村的,他进来那年她才二十岁,才子说不知道等他回去的时候她会不会跟了别人。 `凌宜生说:"不会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她才做了犯法的事,她应该会记着你的情。"心里却想着杨娣,想她什么时候才会让自己去画像。 `一天傍晚,胡刀不知打哪儿溜过来看凌宜生,一见面就问有没有搞上场长老婆。凌宜生对他也不是很反感,陪他喝了会儿茶,胡刀看到那张杨娣的画像,央求凌宜生给他,凌宜生不愿,胡刀说:"你还可以再画嘛,说不定你哪天都有机会来真实的,一张破画有什么舍不得的。" `凌宜生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让胡刀这种人拿去会玷污杨娣的形象。胡刀见凌宜生不肯,就乘凌宜生不注意抢了画纸放在口袋里不再拿出来。凌宜生无奈,笑骂了胡刀一顿。胡刀从身上摸出一小包东西扔在桌上,说:"我也不白拿你的,这是交换的物品。" `凌宜生说:"这是什么?" `胡刀说:"好东西,前几天一个朋友偷偷带进来的。" `凌宜生去拆开来看,见是一些白色的粉末,惊异地说:"你吸毒?" `胡刀说:"以前会玩,这不坐了两年牢没货跟上,瘾也淡了。留给你玩吧。" `凌宜生说:"我可不要这东西。" `"那你扔了吧。"胡刀说,摸摸口袋里那张画,显得心满意足:"这回晚上有个人想了。" `胡刀看看暗下来的天色,慌忙说要回去。凌宜生将桌上的那包东西扔在窗外的菜地里。晚上去菜地里拉屎时,看到那个白色的纸袋,又捡起来,心想,留着以后也许有用。 `五 `一大早儿,才子窜进凌宜生的房间,说今天要请个假去纸板车间看个朋友,叫凌宜生帮他喂一下他管理的那十几头猪。凌宜生说:"你跟管教说了吗?" `才子说:"说了,我怕回来的晚,提醒你一声。" `凌宜生说:"忘不了。"叮嘱才子顺便去水稻组看看几个朋友,才子说忙不过来,等以后你自己去看吧。 `做完所有的事,除了去领饲料的,另外几个没事做的提议打牌玩。在调饲料的那间大屋子里,凌宜生刚坐下摸了几张牌,就看到外面剁菜的阿劳慌慌张张跑进来:"来了,来了……" 第47节:你做得习不习惯 `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把牌撤了,从后门出去找点儿事做。凌宜生手里拿好一把挖土的工具,问道:"什么来了,哪个来了?" `阿劳是个近四十岁的小老头,他天天要做的事就是把成堆成堆的蔬菜剁成粉碎状,然后混在饲料里喂猪。阿劳不会玩牌,手上也从不闲着,做事的时候也顺便帮打牌的人放放风。阿劳说完就跑掉了,凌宜生跟出去,却看到一个美丽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过来,分明是杨娣。 `凌宜生迎上去,杨娣笑盈盈地说:"我随便走走,看看你做得习不习惯。" `凌宜生感激地说:"习惯,真谢谢你跟杜场长的照顾。" `杨娣说:"他今天去了城里,我一人闲的无聊,到处走走。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帮我画像。" `凌宜生早就在等着这一天,脱口而出说:"有啊,昨天我们多备了些饲料,到今天恐怕都用不完。" `杨娣说:"那就好,我现在去小秋那里一下,下午你直接过来吧。" `等这女人一走,所有人都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秀丽的身影离去,阿劳说:"乖乖,真是想不到啊,场长夫人都会亲自来看你。" `另几个人对凌宜生问长问短,钦佩的五体投地,当凌宜生提出下午要去帮杨娣画像时,所有人都满口赞成,还说以后他的那份事他们都会做。 `凌宜生沿着梦里走过了几次的那条路,来到梦里熟悉的那个院子前,门卫没阻挡他,他直接走了进去。那些狗见到他竟然也不再叫了,有一条还冲他摇了摇尾巴。杨娣笑骂道:"这是什么狗啊,才来了几回就熟了,亏老杜花了那么多钱买它们来。" `凌宜生说:"这是有缘,证明我跟它们会成为朋友。" `本是句随意的话,但杨娣不知为何沉默了起来,凌宜生以为自己说错了,诚惶诚恐地立在屋门口不敢进去。 `杨娣招手让他进了屋,凌宜生调整了一下情绪,觉得自己不能太拘束了,他回想起以前跟别人开惯了玩笑的状态,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怎么不见其他人啊,杜场长舍得留你一个在家吗?" `杨娣笑道:"我还巴不得他出去呢,这样更自由些。我喜欢到处走来走去,可他这人就有点儿罗嗦,我跟他合不来话儿。" `凌宜生问起穆小秋来,杨娣说她本来就很少来,现在要考什么证,就更少出家门了。凌宜生与杨娣慢慢聊起了天,聊起在益州的一些事,以及跟高音之间那场伤心的感情。杨娣似乎很少听到外面的事,凌宜生每说一件,她都觉得新鲜和惊奇。看着她瞪着眼睛那副认真的样子,凌宜生不能控制地产生出一股由衷的爱怜和喜欢。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凌宜生想起画像的事,说:"这画可能一下子画不完了。晚上光线又不太好。" `杨娣说:"没事,反正老杜这阵子都不在家,他同小邝到南方出差了,要一个多月才回来,这画随便什么时候画都行。" `凌宜生被这话吓了一跳,这就意味着他有一个月的操作时间。在这一个月当中,他该怎么利用把握与杨娣的关系?凌宜生战战兢兢想着这些,他拿起笔,照着杨娣画了起来,画得很仔细,他知道这幅画像象征着什么。脑中突然蹦出高中时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厚积薄发,技不压身。只要你学到了东西,总有一天会发挥作用。凌宜生感到此刻就是这样,这张画本身并不值钱,也不珍贵,而是这个创意性的过程会给人带来很多转折性。 `等画像的原稿画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在这其间,(奇'书'网)杨娣去厨房做了饭,凌宜生在客厅里不断对画稿修改,杨娣做好了饭叫他坐下一起吃。凌宜生说不饿,杨娣笑道:"能不饿吗?聊了一下午了,你又不是铁人。" `凌宜生推辞不掉,就在桌子旁坐下陪杨娣吃了一顿饭。感觉有点儿腾云驾雾,味道怪怪的。杨娣说她与杜场长结婚时才十九岁,还是偷偷改了户口才把结婚证领了。她本来跟着杜场长在省城住,但杜式雄调到劳改农场后,她就一直待在这里了。凌宜生说:"那不是很冷清?" `杨娣说:"是啊,有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也是个犯人,真不明白老杜他为什么留恋这里。他完全可以在城里弄个位置的,你知道我是多想待在城里吗?" 第48节: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凌宜生点了点头,心里很同情她的遭遇。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天天面对的就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农场,面对着乱七八糟的犯人。在这个地方,没有电影院,没有商场,没有街道和热闹的集市,连犯人都会觉得厌烦。想享受这些杨娣只有花一两个小时坐车进城去,她说每次进城她都觉得自己像个乡下人,每次晚一点要回来了都觉得万分无奈。 `九点多钟后,凌宜生把画稿卷好,说要带回去修改,杨娣说:"明天过来再画吧,何必带来带去的麻烦。"凌宜生"哦"了一声,放下了画稿,再与杨娣聊了会儿,便离开杜家,乘着一弯明亮的月色和细细的虫鸣声回到了猪场。 `才子却在他的房间里等他,凌宜生打开灯时吓了一跳,才子说:"是我。" `"怎么搞的,不去睡待我屋里干什么?" `"想听你的故事啊,谁让你这么有能耐场长夫人都勾得到。" `"拜托,这话不要乱说,这里是劳改农场,不是我们家里。我也是给她画张画,没什么故事发生。" `才子嘻嘻笑道:"我觉得这女的有点儿寂寞似的,她跟老公关系肯定不好。" `凌宜生心里也是这么想,但还是问道:"怎么见得?" `"女人如果很爱自己的丈夫,是不会单独跟其他男人待一块的,要是她真正很想画像,也不会等到老公出去时才画。" `"她是说与老公有点意见,但不能说明这就是不爱他了啊?" `"你难道还不明白?不会吧,别在我面前装了。"才子不想再分析了。 `凌宜生心里被这事弄得七上八下的,既有担心的成分,又有激动的成分。才子叹息说:"我老婆一直没来看过我,真不放心啊,要是她能来看我一回,我这心里也不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她不来看你?" `"其实她也不知道我进了这里,她还以为我在广东打工。我又没办法通知她一声。"才子愁云满面。 `"这你就不能怪她了。" `"我是怕她早就知道了,故意这样的。" `凌宜生笑了,说:"那你是太多心了,我看你老婆肯定是长得漂亮,你才这样疑神疑鬼。" `才子"嘿嘿"地说:"你真说对了,别人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凌宜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笑了几声才想起是晚上,连忙用手捂住嘴:"你也没丑到这个地步吧,我看你比那个演小品的什么人帅多了。" `次日清晨,凌宜生起得特别早,做事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忙完了事他对才子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你怎么不找个出去的人给你老婆透个消息?" `"我也不知道近来有谁会出去啊。" `"你老婆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来?如果知道了也不来看你的话,你心里也好有个数啊。" `才子觉得有理,说:"那我去找人问问,看有谁刑满到期的。" `凌宜生又取笑说:"来了又能怎么样,这里也不能提供场所让你享受啊。" `才子骂了一句:"也就你昨天见了那个女人后才会这样想吧,当心让场长知道了不会有你好日子过。" `"看你怎么咒我,我要是跟她熟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才子一本正经地说:"那倒是,晚上你弄累了就让给我。" `其他人看着他们两个嘻嘻哈哈说着下流话,都一头迷糊。不一会儿,那个姓黄的管教人员来叫凌宜生过去,说是有人来看他了。凌宜生问是什么人,他说是两个女的同一个男的。 `凌宜生赶紧去了接待室,见是燕花、根正和小可三人来看自己,燕花一见他就满是心疼地说:"哥啊,看你都这么瘦了,他们是不是会打你啊?" `"哪有啊。"凌宜生笑着说。"我倒是觉得身体更壮了,以前天天睡惯了懒觉,浑身都像是有病。" `三人都跟凌宜生聊了些近况,小可说她在一家台湾人开的服装厂做事,还当了一个车间的小负责人。凌宜生说:"知道你这丫头有很多想法,好好干吧,以后你肯定会出息的。" `回到猪场,才子忙问有没有让人托话给他老婆。凌宜生一拍脑门,说:"哦,忘了,你看我这记性。" `才子惋惜万分,低着头去忙别的事。凌宜生一阵内疚,想着哪天有机会让杨娣托人给才子老婆递个话。快到中午时,凌宜生才往杨娣家赶去,门卫跟他说杨娣出去了,凌宜生心里一阵失望,往回走时路过一片稻田,却看到杨娣站在田埂边上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山。 第49节:再死一次又何防 `这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在这一瞬间凌宜生突然明白了她找自己来的真正原因。他代表的是一种外界的气息,而她身边没有,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张画像,还有那些与新鲜事物交流的心情。凌宜生悄悄站在杨娣身后,没有说话,陪着她看着那些青悠悠的山,在淡淡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你来多久了?"好一会儿,杨娣才发现身后的凌宜生。 `"才来。"凌宜生说,"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探望,他们都变了很多,感觉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已过了千年。" `杨娣微笑:"听说你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在这里窝得慌?" `凌宜生说:"现在不会了,刚来时会这样,烦恼得要死。现在想想,这可能就是一种人性必然的转变。我以前太书生气了,不适应这个世界上的新鲜事物,这就注定要被淘汰,不能太怪别人。" `杨娣惊异起来:"书生气还不好吗,那你要变得怎样?" `凌宜生说:"现在讲究人的全面性,太书生味了就很清高、迂腐,接受不了有抵触的东西。太商业了又很市俗、没人情味。我这一代正好处在一个转型的时期,现代性的东西刚刚进入我的生活,而我几乎又没怎么涉及,以至于在面对时常常手忙脚乱。" `凌宜生控制不住说了很多,还说了王裕陷害自己的事,说等出去以后一定要报复,否则就枉做了一个男人。 `杨娣对凌宜生这番感慨插不进话,毕竟她没有凌宜生的学问多,只觉得他说得很有理,也很怀才不遇。他有这么多的经历,故事,还会画画和修车,杨娣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刮目相看了。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一转念之间的感觉中,她会与这个男人产生那么惊心动魄的故事,甚至可能在故事中淹没、沉落…… `六 `按凌宜生的要求,杨娣帮他弄了二十多只小雏鸡喂养,看着那么黄黄嫩嫩的小生命叽叽喳喳在菜园子里乱跑,凌宜生乐得合不拢嘴。除了白天做完事,凌宜生对这些小鸡也是尽心不已。 `杨娣的画像也画得很快,杨娣没事就过来看看,交流一下体会。一天晚上,杨娣又偷偷溜到凌宜生这儿,脸色很不好,凌宜生问她是不是生病了,杨娣摇摇头,说是一个人在家里很闷。 `"杜场长没回来?"凌宜生问。 `"快了,就下个星期吧。" `凌宜生心里沉闷起来,把画好的画稿交给杨娣,杨娣拿到手上看着,赞叹不绝:"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 `"你很美的,真的,已经不能仅仅用漂亮这个词了。从画画的角度来说,你的肩膀、腰身和身高都特别的标准。" `"你倒是特别会说话,夸人也夸得这么有水平。" `凌宜生上前用双手环绕了一下杨娣的腰,说:"有没有两尺的腰身?我看绝不会超过的。" `杨娣被这一绕,脸就突然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吧。" `凌宜生直起身,看着杨娣的眼睛,杨娣避开来,但一只手已被凌宜生捉住,挣了几下都未挣脱。 `"你……放开。"杨娣轻轻地说。 `"我不放……"凌宜生固执起来,又握住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合在掌心里一并抓得紧紧的。 `杨娣呼吸变得急促,扭开了一张红脸,说:"你以前对女人就经常这样吗,你不要命了?" `"我本来就死过了一次,再死一次又何防。" `"那你会死得更惨。" `"我不怕……" `紧挨着这个精灵似的尤物,闻着一股浓浓的女人气息往鼻子里钻,凌宜生内心汹涌澎湃,一把抱起她放到床上去。杨娣惊惶失措地要下来,凌宜生按住她,将嘴巴狠狠贴在那张性感十足的软唇上…… `整个世界沉静下来,万物都不存在了,只有浓浓的喘息声。杨娣仰面躺着,凌宜生的嘴巴从红唇移到乳沟间,杨娣全身荡起一阵麻酥,嘴里轻叫不止…… `两个人忘了时间,忘了场地,忘了一切,在一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俩人疯狂到深夜,已不知做过了几次,杨娣又惊又喜,同时也讶异着这个男人如此强硬的粗暴,等凌宜生疲惫不堪地倒下时,她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略带激动地去吻他的手指,下巴…… 第50节:是个真正的坏人 `凌宜生紧盯着这个如梦一样女人的脸蛋:"这里的人都说你是个精灵,我看真的是没有谁能抵得住你的诱惑。" `杨娣停留在刚才的激情中,拿着凌宜生的手依旧放在胸上细声地说:"原来……你是个真正的坏人……" `"好和坏,都是别人说出来的。" `"但谁有你这般不要命的胆子,你闯了祸了,知道吗?" `"本来就一身祸,多一些又何防。"凌宜生叹了一口气。"看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很久没做过了。" `"你这么认为吗,你有过跟很多女人的经验?"杨娣皱起了眉头,见凌宜生不回答,催问道:"你说呀,是不是?" `凌宜生才说:"不是的。" `"回答得不情愿。"杨娣笑了笑。"那我告诉你,我有五年没和他做过了。" `"那是为什么?"凌宜生惊诧不已。 `"不为什么。" `"你们没感情,还是他身体有病?" `"你不该问这个,这对你不好。"杨娣脸色沉下来。 `"是对他不好吧。"凌宜生嘲讽了一句。 `"不许你说他。"杨娣垂下眼帘,"我现在已经对不起他了……" `"那好,你不要说。"凌宜生一搂她的腰。"我也不会再问了。" `这一夜杨娣不肯回去睡,缠着凌宜生说了一晚的话,天蒙蒙亮起来,杨娣才惊呼了一声:"真是该死,要是等到他们看见我从你这里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那你还不回去。"凌宜生胡乱笑了一下。 `杨娣匆匆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依依不舍地折回身,与凌宜生再抱了一下。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雾色中时,凌宜生不由深叹一声,看看还未落去的月亮,挂在天空的斜角,冷冷清清像在讥笑着谁,凌宜生感觉这是一场梦,有些懵懂和憧憬,也有一份痛生起来,更有一片未知的迷茫搅乱着他的心情。 `想到杨娣说的闯祸之事,凌宜生隐隐有些担忧,那一夜激情过后的几天变得愈来愈平静和淡薄。才子问他怎么这些日子提不起精神,是不是想画上那女人想痴了。凌宜生没有说出细节,只说是情绪上的冲动,在这个鬼地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值得去想。 `凌宜生等待着杨娣所说要发生的事,却无半点儿动静,杨娣也没再来找过自己,那张精心勾勒的画被搁在角落里,被潮湿得软成一堆废纸。凌宜生暗笑自己多情的心绪,女人不过如此,像曾经在益州与方翠的时候,再浪漫的一刻都烟消云散,能换来的仅仅是一点儿自欺欺人的回忆。 `一个多月过去,凌宜生渐渐淡忘着杨娣,偶尔会想起,也因没有机会见到她而尽力在心底去忽略。那些小鸡已经长大了不少,可以分得清雌雄了,一想到不久后就能改善伙食,凌宜生就显得兴奋不已。 `这天,凌宜生被黄管教叫去见一个人,没去接待室,而是在一块离草垛不远的空地上,那人是穆小秋,杨娣的表妹。 `穆小秋见了凌宜生,脸色沉下来。等黄管教走远后,口气严厉地说:"你这畜牲,你害了我表姐了,知道吗?" `凌宜生忙问:"怎么了?" `穆小秋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凌宜生来不及躲避,被扇得有些火辣辣的,他竖起眉毛说:"你这是干什么?" `穆小秋气呼呼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表姐对你好一点儿,你竟然敢……竟然敢欺负她。" `凌宜生愣了一小片刻,而后有点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事,但还是问道:"杨娣出了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巴不得出点儿什么事,好满足你那畜牲的虚荣心?" `"你这是什么话,没头没脑的。"凌宜生瞪起了大眼。 `"看不起你的话,怎么了?" `凌宜生盯着她的脸:"小女孩,请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不过被判了几年刑,你还没有资格侮辱我。" `穆小秋冷笑:"你真以为你是怀才不遇的天才啊,会画几笔画有什么了不起,我最讨厌你这种假面具的人了。亏得我表姐还把你调到养猪场来,我看你就是一头猪,一头真正的蠢猪,白痴妄想的猪。" `听着这个女孩嘴里蹦出难听的词,凌宜生插不进话,索性转身往猪场走去。穆小秋追了上来,凌宜生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如果你只是要骂我,等我做完事让你骂个够,好不好?" 第51节:又是我做的好事 `穆小秋横着白眼:"我才懒得骂你,我要叫我姐夫来治你,把你重新弄回煤场去,看你这么得意清闲。" `凌宜生生起一片烦躁:"可以可以,你想怎么弄都可以,我是个犯人,你是个大小姐。可是你要明白,你在我面前摆威风算不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外面吼叫,去对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人吼叫,你有这个胆量吗?" `"人家又没得罪我,我干嘛对别人吼叫,我又没神经病。" `"我看你就是神经病,你骂了我半天,总要告诉我什么事啊。犯人被判罪也没有不明不白的啊。" `穆小秋狠狠挖了凌宜生一眼:"我表姐麻烦了,她要死了。" `"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 `"你以为她愿意死啊,她现在都走投无路了。" `凌宜生越发糊涂:"你慢慢说吧,一下一下说,你乱七八糟说一通,鬼知道你讲什么东西。" `穆小秋把他拖到边上,望了望四周:"你做的好事,我表姐怀孕了。" `凌宜生心里"咯噔"了一下,确实有点儿震惊,却又说道:"怎么又是我做的好事?" `"少来了。"穆小秋烦躁地说,"你们的事我表姐都跟我说了,她现在慌得要死,这事要是让我姐夫知道了该怎么办?" `凌宜生口吃起来:"我……是跟杨娣有过,但也不能就说是我的错啊,难到不会是你姐夫的……" `穆小秋瞪大了眼:"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我姐没跟你说过?" `凌宜生摇摇头:"没有,什么啊?" `穆小秋说:"我姐夫五年前就不能……不能那个了,你说我表姐怀的孩子会是谁的?你说……" `凌宜生这才想起,那次杨娣跟自己说了这回事的情景,当时没太在意,而且杨娣也不让问太多,原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来她跟自己的一场好事,全都是因为某种性欲的替代品。他有了几分强烈的悲哀,想到以前自己与方翠的越轨给高音造成的伤害,自己也沦落到这种境地。看来男欢女爱,不过是一场生理上的游戏,自己真没有必要去看得那么有意义。杨娣毕竟是有家的人,而且杜场长远远比自己好几百倍,自己的位置永远是微乎其微的。 `七 `对于穆小秋说的这些,凌宜生一点主张都没有,也帮不上杨娣任何忙。他恳求穆小秋捎话给杨娣,表示自己对她的关心。 `穆小秋发泄完一番后,却也没怎么再闹,也许是凌宜生帮她画过一张画的缘故,她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坏感,同时感觉杨娣能与这个男人有事,多少也带了表姐的一份情感在里面,只是以后肯定要出现些无法预料的事。杜式雄不是个普通的人,他走面闯北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经历比凌宜生丰富多了,他是绝不会忍受在眼皮底下发生这么荒唐的闹剧。穆小秋忍不住又为眼前这个可怜男人的命运产生出了一点点的同情。 `从穆小秋嘴里,凌宜生得知了杜式雄是怎么失去男性功能的。那是五年前的一次意外,杜式雄还是在部队时,在一次射击练习中,有个士兵的枪走火,正好击中杜式雄的那个部位,杜式雄差点儿丢掉性命,后来从鬼门关抢救过来,但那种功能却永远失去了。 `凌宜生说不出是该同情杜式雄,还是该同情一下自己,事情只要是有了对立性的一面,就没有绝对的把握尺度。 `隔了一阵子,穆小秋来告诉凌宜生听到的事,说杨娣已去过城里,把那个孩子流掉了,杜式雄态度平常,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 `凌宜生舒了口气,不断对穆小秋说感激的话。穆小秋又鄙夷又佩服地说道:"在这偌大的一个劳改农场,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才有这包天的狗胆子,连场长老婆也敢招惹,我真替你捏把汗。" `"哪是啊……"凌宜生不敢再有骄傲的心思,"我胆子也不是挺大,就是很爱忘记事,对自己在什么地方,处于什么环境都会记不太住。可能我这个人只在乎经历和过程,至于今后的命运,从来不会想得太多。" `"好一个只在乎经历和过程,你这想法好浪漫。" `穆小秋大叹,言词中倒没有取笑的意思。"难怪我表姐会禁不住你的引诱。虽然我对你不感兴趣,但不能否认,你是长得不错,高高大大的,有些男人味。要知道杨娣在这里真是太寂寞了,见识的男人也没几个,又没个孩子,而我姐夫又是那种情况……唉,其实我也知道,他们的婚姻是不幸福的,你跟她之间是迟早的事,就算你不出现,也会有另一个男人出现。" 第52节:吓得脚有些软 `"你这样看你表姐?"凌宜生大异。 `"我是就事论事,我是学心理学的,这点儿还能不懂一些。" `凌宜生不敢再接口,转而问穆小秋能不能去帮才子去给他老婆传个话。 `穆小秋兴趣大增,笑道:"又是什么痴情男人,这么想老婆了。"要凌宜生带她去见见。 `凌宜生先去找着才子,见他刚从菜地里出来,浑身脏兮兮的,骂道:"赶快去换洗一下,我带了人来见你。" `才子大惑,问是谁,凌宜生说:"别问了,帮你解决想老婆的事。" `等才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凌宜生便把穆小秋带过来。才子一见领来个女的,吓得脚有些软,说:"大哥,我……" `凌宜生骂道:"你以为是让你干坏事?她是杨娣的表妹,你想跟老婆联系,让她给你帮忙。" `穆小秋浅浅一笑,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鸡叫猪哄,加上些树枝上的鸟鸣,似有几分田园的风味。才子掏了张皱皱巴巴的地址出来,指着上面说:"这里就是不通信,要走些山路,怕让你麻烦。" `穆小秋接过张条,看也没看,就塞入口袋:"我哪会亲自去,顶多等过几天放暑假了叫个男同学帮你问问,如果太难找了,我可没办法啊。" `"我知道,太麻烦就算了。"才子唯唯诺诺点着头。 `"我做这些,可是有目的的。"穆小秋并起双手。"我现在正写一本书呢,写的就是你们,想在你们身上找点儿资料。看你们虽然苦点,却也算活得有点特别的滋味,我觉得这个农场的人文环境弄得还不错,我姐夫真有两下子。" `凌宜生心想,站着说话不腰痛,要是让你待在这里做两年苦力,你就绝不会说出这种风凉话来了。 `没过几天,麻烦事开始出现了。 `凌宜生被杜式雄叫去谈了一次话,在农场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杜式雄坐在他的对面,样子有点儿别扭,虽然没跟他谈什么特别明确的话,但凌宜生隐隐感觉不妙,因为杜式雄提起了上次那头被放跑淹死的猪,叫他下次应该更小心一些,不然就要调他到其他地方去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几个月前的事现在也能拿出来说,凌宜生确信杜式雄知道了一点儿事,否则没有必要把自己叫到办公室里来。联想起穆小秋说过的话,凌宜生更觉得杜式雄不太对劲,他表面上愈是显得很平淡,可能内心里反而愈阴险,看得出都是装的。 `凌宜生最不习惯这种暗地里的东西,在益州时,他就是这样被王裕稀里糊涂黑了一回。在返回猪场的时候,凌宜生悬起一颗心,不断猜测着这场风波会闹得多大,多厉害。 `果然,凌宜生很快接到了调他回煤场的通知,是黄管教来说的,凌宜生心情沉入湖底,脑子一片大乱,要回到那个魔鬼一样的地方,简直不可想象。凌宜生听几个犯人讲过,现在的煤场工作量极大,曾有几个犯人因受不了劳动量而休克晕倒。 `凌宜生想了半天,马上去找黄管教,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找杜场长谈。 `又回到那间小办公室里,杜式雄翘着二郎腿,嘴中衔着一根牙签,满脸疑惑地盯着他。凌宜生静下情绪,慢慢说起了那头淹死的猪不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当时自己承担下来,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 `杜式雄听完后笑了笑:"这么说,你还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哦?" `凌宜生低下头:"我只是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如果调我去煤场是因为这个的话,我……" `"你怎么了?"杜式雄看了看左右,没一个人,声音不觉提高了些。"难道煤场的人就不是人?他们能做的事你就不能做吗?" `凌宜生脑子一冲,也大起了声音:"你能告诉我,这个时候调我去那里的真正原因吗?" `"没什么原因,猪场的人太多了。" `"你是听到了什么吧?"凌宜生也盯着杜式雄的表情。"在这里你是老大,能管我,没错。但我希望你能做得男人一点儿,别弄这种阴险的东西。" `杜式雄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过别人跟他说这种话,更不要说是这里的一个犯人了。他诧异万分,上下打量着这个脸色青紫,高大懒散的男人,心里涌上一阵讨厌和仇恨。看来,此人的确是个不平常的人物。 第53节:比我年轻多了 `有那么几秒钟的停顿,杜式雄猛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没资格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这里是劳改农场,也是一个管理单位,我再给你做一个星期的时间,把猪场的事情清理一下,煤场的事就这样决定了。"说完,人已走出了门外。 `吃晚饭时,才子看出了凌宜生的心事,说:"我都知道了,你跟场长老婆的事可能被他发现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看,这回他是要整你了。" `"自己种下了恶树,就要自己吞食恶果,认命吧。" `"你不怕吗?" `"没什么可怕,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凌宜生笑着说。"我想越狱。" `听到这句话,才子惊住了。 `凌宜生开始着手策划越狱的事。 `几天后,他从黄管教那里听到,杜场长又把他改调到了稻田组,比煤场更累的一个地方。才子的话没错,杜式雄开始整治他了。凌宜生愣了好久的神,越狱的念头更加强烈起来。 `八 `这天做完事,凌宜生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杨娣坐在床沿上,手里翻着上次她留给自己的一本杂志。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愣说。 `"我想来看看你。" `"你不怕杜式雄知道。" `"知道了我也要来。"杨娣满脸是激动。 `凌宜生心想不知她又是哪根神经触动了,不过也觉得无所谓了,内心构思的那个计划冲淡了一切恐惧。他上前抱住杨娣,仔细看她的额头与眼角,才发现了几丝淡淡的细纹。 `杨娣说:"我是不是老了?" `凌宜生说:"还不算太老,比我年轻多了。" `杨娣吃吃一笑:"女人比男人老得快,我要是到了你这岁数,恐怕你瞧也不瞧我一眼了。" `凌宜生说:"那是当然了,我怎么会瞧你一眼,顶多我瞧你两眼了。" `杨娣笑得更开心,笑了一阵后安静下来说:"你真逗,跟你在一块,我真的觉得心情快乐了许多,可又是那么不现实,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杨娣嘴里,凌宜生得知杜式雄确实与她闹了一场,不知是谁将他们有几次走在一块的事说与杜式雄听。杜式雄那天朝杨娣发了火,从未有过的火,杨娣说他的脾气已到暴跳如雷的地步,不仅摔了桌子碗筷,还砸毁了一辆摩托车,就差马上操把刀来把凌宜生劈了。 `凌宜生这才觉得,那天杜式雄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是很客气的了,看来那天他的忍耐力已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天色暗下来,凌宜生客气地问了一下杨娣留不留下一块吃饭,却没想到杨娣很快答应了。凌宜生说:"那我去杀只鸡,很快就好。" `凌宜生忙碌了一会儿,杨娣在边上帮他东递西,等做好了饭菜,凌宜生把席子一掀,把碗筷全部端到床板上,两人盘着腿像北方人坐炕一样坐着吃起来。 `杨娣说:"你好久都没喝酒了吧,下次我带瓶酒过来。" `凌宜生说:"哪有这福享啊,今天都不知道明天的事,能跟你在一起吃饭也怕是很短暂的幸福。" `杨娣说:"你怕我会因为这件事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 `凌宜生说:"也不是,就是怕你为难,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我怎么能去把你的家破坏。" `杨娣凄凉地笑着:"能算是完整的家吗?这几年为了他,我甘愿待在了这种冷清的地方。五年了,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为了给他树立形象,我在犯人面前也要装得和蔼可亲,我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在成新农场,有哪一个敢说我个不字。自从杜式雄出了那次事故,他就有种厌世心情,不想接受城市的生活,我也只好跟着他躲到这里。我知道做为一个女人,为丈夫付出牺牲是应该的,可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啊……" `凌宜生听着杨娣的抽泣,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慢慢地说了杜式雄找他谈话的事,杨娣并没显得意外,说她早知道了,杜式雄一直对她很冷淡,但也没说她什么。凌宜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杨娣说:"不会的,我想他只是说说。" `收拾了碗筷席子,两个人又谈得很晚,当杨娣提出要回去时,凌宜生却把她抱在了怀里压在床上。杨娣嘤嘤地说:"不要了……" 第54节:我要跟他闹翻 `没有月色,天漆黑一片,只有两种重重的呼吸声溶合在一起……凌宜生脱光了杨娣的衣裳,抚摸着她光滑的身子:"只怕这是最后一回了。" `杨娣用脸贴着他的下巴,拼命抱紧了他,喃喃地说:"不是最后一回,绝不是最后一回,我要跟他闹翻。" `凌宜生道:"傻瓜,这是能赌气的吗?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事,总会找个机会置我于死地的。" `杨娣道:"他……不会这样。" `凌宜生说:"你太不了解男人了。杀父和夺妻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他在我的头顶上,机会有的是,我只有逃出去才有活路。" `杨娣惊道:"你要逃跑?抓住了可是要加刑的。" `"八年还少吗?"凌宜生惊叹,"我逃不出去,再加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杨娣松开了手:"你想赌一把?" `"是,我要你帮我。" `杨娣轻轻地哭了,身子缩在凌宜生怀里。凌宜生吻着她的额头、眼窝,俩人和风细雨地做着爱,杨娣尽力给出最完美的配合,她要让凌宜生感觉她是天底下最性感,最懂得爱的女人。做完后杨娣已是泪流满面,凌宜生吻去她的泪水,安慰说:"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甚至不后悔进了这里,因为我认识了你。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可是,无论你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要失去你了。" `"你是希望我在这里待一辈子?"凌宜生笑道。 `"为什么不?难道你外面的女人会比我更好?" `凌宜生叹道:"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说我是拿命打赌?我要报仇,如果过六年我再出去,我都成了老大爷了。" `"那王裕不是比你更大吗?只怕现在他早已不中用了。" `听到王裕的名字,凌宜生的牙齿咯咯咬响了几声:"他是比我更老,可他有钱,所以我更应该在他不中用之前去找他。" `杨娣不再吱声了,凌宜生暗笑女人的大度,在他的心中,逃出去已不仅仅是害怕杜式雄,而是王裕这个名字太让他刻骨铭心,太让他觉得自己的卑贱。此时,他反而有些同情杜式雄,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凌宜生让才子尽快帮自己想出办法,才子说他已瞄好了大致逃跑的路线,只有走水路比较好。 `计划是:用竹子编一个竹笺子当船,因为湖水顺着下流过了一个关卡就是一座山,到了山里就算等农场发现有人逃了也更好躲藏,但是必须没到关卡的时候就要把竹笺子毁了,以免被人看见联想起什么,然后就需要潜水出关卡…… `"你的水性怎么样?"才子问凌宜生。 `"还可以吧,我以前常常游泳。" `"那就好,可是要趁着黑夜时逃,不知你能不能辨别方向。" `"除了这个方向我不想回来,任何方向我都能明确。" `才子笑笑:"这辈子我没佩服过人,但现在却不得不佩服你,你身上有很多东西太让人惊讶,连杨娣都被你征服了,还有什么事情你不敢做。我以前也想过逃跑,可就是下不了决心,只希望这次你能成功,如果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凌宜生感慨:"留得青山在。这是一句老话了,我想我们以后一定会见面的,冲你帮我这一回,老天爷不可能不留下点以后的故事啊。" `两个人大笑着,去后园里抓了只鸡宰杀,虽然没有酒,但两人就着茶水还是吃喝得很尽兴,才子说:"这也算是与你饯行了,这几天就必须走,你头发有些长,马上会要你理发了,可不能等剃个光头再去外面,不方便的。" `凌宜生说:"那是,这点我都没想到。" `聊到深夜,两人才去睡,心里都想着那一天的到来。 `凌宜生吩咐才子,要是杨娣来了就告诉她出去做事了。他不愿在此时受这个女人太多的影响,儿女情长的话说多了,他怕自己会取消逃跑的念头。 `但是当天下午,凌宜生还是让杨娣堵着了。 `杨娣说:"你真的就决定了吗?" `凌宜生拥抱了她一下:"是的,如果我有不测,那就来生再见了。" `杨娣呆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叠钱给凌宜生:"这个你放在身上,如果能够出去,也方便买个衣服裤子的。" 第55节:一个山外的朋友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凌宜生也没有客气,把钱接过。 `"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凌宜生本想说不知道,但不忍打击她,又改口说:"会的,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恩情,无论我到何处都不可能会忘记。"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杨娣泪流满面,激动不已:"那就好,我知道你是个有情义的男人,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番苦心。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快乐。" `"我知道,我也是,跟你在一起我常常忘了是在什么地方。"凌宜生是真正的感慨。"可是我们这种快乐是不长久的,杜式雄不会让我们这么快乐,我从他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他很恨我。" `"在这个地方,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快乐过,我想去城市里住,想去热热闹闹的地方。要不,你也带我一块走吧,我怕你走了后我会伤心死的。" `"你千万不能有这个想法,我能不能出去都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愿让你跟着我去死。再说,我带着你,一个也走不掉。" `"我知道,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两人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凌宜生不断催杨娣回去,杨娣临走时送了一双袜子给凌宜生,说是可以保平安,还交给他一封信:"如果你真能逃出去,可以找一个叫易伟权的人,他会帮你。" `"他是什么人?"凌宜生拿着纸条问。 `"一个山外的朋友。"杨娣说完转过身,走了一段路又大声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凌宜生不想说是今天,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看机会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才子他们早早就把猪喂完了,凌宜生找他的时候他人已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写着:照常喂猪。 `凌宜生明白写的意思,才子是叫自己照常行事。他在靠河边的竹林里找到了才子他们为他编织的竹笺,弄了半个小时才弄下了湖。刚刚乘上竹笺,就感觉到后面生起了一片光,他回头看了一下,猜想才子可能已叫人烧着了草垛,他使劲划呀划,划到了一个山口转折处,关卡就在不远处。凌宜生靠岸停下来,三两下就用刀把竹笺子拆掉。他伸出一只光脚试了一下水,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冬天的水冰凉刺骨,凌宜生回头望了眼那边雄雄燃烧的大火,一头扎进了水里。求生的欲望让他对水的温度失去了几分判断,心里只存在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离这片地方。 `也不知游了多久,凌宜生贴着湖沿把头抬出水面看了一下,关卡的一盏灯发出暗淡的光,有两个放哨的人在走动。 `凌宜生猫着身子在等,等了一会儿,正好那个守卫进了屋子去干什么,他迅速跑到了关卡附近的湖堤口,然后滑入了水中。 `等一入水凌宜生才知道,这是纸箱厂一条排工业污水的下水口,那些水充满了异味,粘在身上灼痛不已。凌宜生拼命忍受着,他本来已没打算能活着回去,他在污水里憋着呼吸潜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他伸出头到水面时,他禁不住心里欢叫了一声。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高山,关卡被甩在了身后,凌宜生从水里爬起,身子却一软,倒在湖边的碎石滩上,躺了足足十几分钟。 `九 `沿着湖滩,凌宜生向大山那边走去,到一个有干净溪水的地方,他简单洗了一下身子。回头看看那个模糊的农场,微微舒了口气,这么快就远离了那里,仿佛做梦一样的难以想象。 `凌宜生休息片刻,便抽身往山里走去。就在他要靠近那片大树林时,突然一个人从一棵大树的背后闪了出来。 `那人手里举着一支小口径手枪对着他,凌宜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歪了歪嘴,全身软成一摊。 `杜式雄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不到吧。"杜式雄得意地狂笑。"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你知道我会逃?" `"当然知道,其实我是故意让你逃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到稻田组去,所以就逼你产生了逃跑的念头,不然我怎么有理由来惩罚你。" `"厉害,我的心思你都能算准。"凌宜生想起那个躲进屋子里的守卫,难怪自己这么轻松地通过了关卡,原来都是杜式雄安排好的。 第56节:你要怎么对我 `"别夸我,这是很正常的道理。" `"你要怎么对我?杀死我吗?"凌宜生故做镇静。 `"算是吧。"杜式雄笑得更开心。"在农场,我最多是让你受点儿苦,可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我是正常的击毙逃犯。" `"你就那么恨我?" `"我讨厌你,在这个地方也装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可是,这也并不是我的错……" `"难道是我的错?"杜式雄吼道。"我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做人,在外面,我总是过得很小心,为了不让自己的家庭受到干扰,我放弃了城市的生活,放弃了更优越的工作。可是你却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有这个能力,是你自己想不开。"凌宜生争辩。"要知道,杨娣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为了你也已经付出了很多。" [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我没有怪她,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杜式雄凄惨地笑笑。"我是不正常了,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不是你诱惑了她,她也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可能,我有点儿做错了……" `"说这些有意思吗?" `"那你是一定要报复我了?" `"没错,我要杀掉你,像杀一只鸡那样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杀人偿命,你不想想后果?" `"没有后果,因为我是在执行公务。" `凌宜生闭上眼睛,心想这回是没有逃生的机会了。杜式雄眼里冒着火,并走近了一些,枪口朝着凌宜生,缓缓扣动了扳机…… `一枪射出,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杜式雄心也随之一沉,他料不到自己竟会控制不了内心的仇恨。眼前这个男人让他讨厌,但对于他的整个人生来说,还是微不足道的,自己的前程万一毁灭在他身上真是太不合算。 `杜式雄心念之时,凌宜生已大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打滚,肩膀上涌出一片血红。杜式雄走近凌宜生,踢了他一脚。 `凌宜生喘着气说:"你怎么不打死我,你的枪法太差了……" `杜式雄阴着脸,枪顶着凌宜生的脑袋:"你着什么急,我会打死你的,留着你在世上,就要多几个女人受害。" `凌宜生哈哈笑了,边笑边忍着疼痛,却忍得流出了眼泪。这时,他想起了上衣口袋里的那一小包白粉,这是良好的麻醉剂。他躬着身子缩成一团,把背朝向杜式雄,偷偷掏出纸袋儿塞进嘴里,乱嚼几口使劲咽下。 `渐渐的,凌宜生感到一阵麻痹的快意袭上来,先是局部,然后是全身。那中弹的伤口好像也没了痛感。凌宜生舒了口气,仰面四肢张开躺在地上。 `杜式雄很奇怪凌宜生的这一系列动作,他见凌宜生脸上露出了安详,又恼怒起来,把枪对准了凌宜生的裤裆:"你不是爱勾引女人吗?我先废了你那玩意儿再说。" `凌宜生的麻痹渐渐退去,全身已有了一些力气,见这情景,知道不妙,两只脚下意识同时踢向杜式雄。杜式雄猝不及防被踢中,他本来没有再开枪的意思,凌宜生却已像一头急怒的豹子从地上蹿起扑向杜式雄…… `杜式雄慌忙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凌宜生的大腿,凌宜生服了白粉,感觉不到特别的疼痛,但步子趄趔了一下,身子向前扑倒,把杜式雄压在身下。 `凌宜生挥动拳头乱打一阵,那力气是前所未有的暴发,打着打着,便听见杜式雄"嗯"了一声,昏死过去。 `凌宜生停住手,哆嗦地按住大腿的出血处,一边庆幸胡刀给的那袋白粉,要不然他会痛死在那一枪下。他看着昏了的杜式雄,捡起地上的枪丢进水里,然后拾了根长棍子坚持站起来勉强走动。 `走到太阳落下去时,凌宜生已爬过了山口,走到了一个窑场口,见许多小孩子在燃放鞭炮。他心里一喜,"扑通"倒在地上。那些孩子见了,纷纷跑过来,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吩咐其他的孩子说:"去叫我爸来,这个人昏过去了。" `几个孩子七手八脚把凌宜生扶起,凌宜生缓缓醒来,问:"这里有个叫易伟权的人吗?" `大孩子说:"你是说老权吧,他前天串门去了。" `凌宜生说:"哪天能回?" `大孩子说:"这可不知道,他就一个人过,十天半个月都难说。" 第57节:谢谢你救我 `凌宜生心凉了半截。不多会儿,一个长胡子的男人走了地来,那大孩子喊道:"爸,就是这个人。" `男人在凌宜生面前蹲下,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看,嘟囔道:"怎么满身都是血,莫不是……" `凌宜生急忙说:"大哥,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做生意的,在山路上被歹徒抢了钱,和他们厮打,想不到他们竟,打了我两枪就跑了。" `男人说:"这里离劳改农场不远,哪个王八蛋有这个胆量。唉,现在出门不易,谁敢把钱带在身上,你一定被抢了很多吧?" `凌宜生随口编道:"不算多,也就三四千而已。" `男人张开了嘴显得很惊叹,说:"我一年都赚不来这么多钱,哎呀,你也太不小心了。"口气极显惋惜,像是他自己的钱被抢了似的。 `男人背起凌宜生,大孩子在后面帮忙扶着。 `进了一家破旧的院子内,男人嚷道:"阿生妈,把我那药箱子拿来。"又进去一间很暗的屋子,男人说:"你先躺着,待会儿我给你治伤。" `凌宜生猜测这个人懂医术,并且不像是坏心肠的人,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幕幕闪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男人洗了手再进来,换了一只很亮的灯泡,一个女人显然是他的妻子把一只大箱子拿到床边然后出去。男人说:"兄弟,我这里没有麻药,你可要忍着点儿。" `凌宜生点了点头,他不好说出自己服过两粒毒品,只说:"我这伤口已痛得有些麻木了,你尽管拿刀子割,我挺得住。" `男人笑笑,拿条毛巾放在凌宜生嘴里:"咬住它,别把牙磕毁了,我尽量做快些。" `凌宜生往屋顶上那一小块有光亮的瓦片望着,感到刀子在他大腿上割动,他颤抖了一下,使劲忍着那种恐怖的感觉。不知过了几个钟头,凌宜生迷迷糊糊坠入在茫雾之中,坠入在杨娣的笑声里。很久很久,那悉悉索索的割肉声终于停止了,那男人深吸一口气:"好了,取出来了,两颗子弹都没碰着血管,我真怕伤着了你的血管会止不了血。" `凌宜生吐掉毛巾,感激地说:"大哥,谢谢你救我。" `男人道:"你又不是农场逃出来的犯人,我怎么会不救。只是我这里条件太差,怕你恢复的慢。" `这一句话让凌宜生的心又沉重起来,他感到伤口开始作痛,暗想此处是不能久留的,杜式雄迟早要找到这里。 `待到第二日,凌宜生已知那男人姓梁,是个乡村医生,因两年前误诊过一个病人,就没有再行医。被他医治的那个病人是个姑娘,与梁医生在同一个村子,十八岁时也才一米多高。姑娘治病心切,找梁医生求过多次,梁医生才给她开了一些补药,却不料那姑娘服了药当夜就口鼻流血,送到县医院抢救过来,便成了呆子。姑娘的父亲拿着药方告上了法院。经过调查证实梁医生并非故意杀人,那药也不是毒药,只是份量下得稍微重了些,便判梁医生赔了些钱给姑娘的父母。梁医生受此惊吓,将行医的家伙严严实实放在了床底下,从此没再提一个医字。昨日遇上凌宜生,也是心血来潮给他治伤。 `住到了第三天,梁医生领了一个人来见凌宜生,说:"他就是易伟权。" `那个人清清瘦瘦,两只眼睛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盯着凌宜生的脸部,说:"是你找我?" `凌宜生说:"是。"从皮鞋里取出杨娣写的纸条给他。 `易伟权看了一遍,手轻轻地在抖,又看了一遍,收起纸条宝贝似的放到内衣口袋,但脸上却闪出一股敌意,凑近凌宜生耳边问:"你是她什么人?" `凌宜生早已在心里编好了谎言,说:"她是我奶奶大哥的重孙女,论辈份她可叫我一声叔叔。" `易伟权说:"那你们是亲戚了?" `凌宜生说:"好像是。" `易伟权显得有些欢心,拉住凌宜生的手说:"今晚到我家去,我们好好聊聊,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十 `凌宜生便向梁医生告了别,随易伟权去了他家。易伟权已近三十五六岁,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住,家里虽不破烂,却能看出并不怎么有钱。附近的人都喊他老权,不知是他辈份大还是有意取笑他。俩人喝酒的时候,凌宜生问道:"你怎么不娶个媳妇,一个人多冷清呀。" 第58节:忍受这种折磨 `易伟权眼睛红红的,苦笑道:"不是不娶,而是没人愿意嫁给我。我一个流浪汉,只知道喝酒,别看这附近的人看见我都嬉皮笑脸的,其实都很讨厌我,因为……"易伟权压低了嗓音沙哑地笑了,"因为我跟他们都借过钱,而且不肯还。" `"那你为什么不还?" `"拿什么还?"易伟权伸大了舌头。"越借越还不起。" `凌宜生陪着笑了几声,心里想,杨娣介绍这个人也不知能不能真的帮上忙。易伟权喝得几分醉时,眼睛更蒙上一层忧郁的薄雾,嘴巴却还利索,滔滔不绝地说他暗恋了一个女人,并问凌宜生说:"你猜我为什么肯帮你的忙?" `凌宜生当然猜得到,但却说:"不晓得。" `易伟权说:"是因为看在杨娣的面子上。" `凌宜生顺着话说:"那你暗恋的女人一定就是她了。" `易伟权睁圆了眼睛,赞道:"你真聪明。"复而变得伤感起来。"可惜,她拒绝了我,她说不愿意伤害我,可我就愿意被她伤害呀……" `凌宜生说:"她已经有丈夫了。" `易伟权说:"这有什么关系,她丈夫几年前就不和她过夫妻生活了,她为什么要忍受这种折磨?" `凌宜生皱皱眉头,料不到杨娣把这种事也告诉了他。 `易伟权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那年我去农场买纸板,认识了杜场长,也就是杜式雄。这家伙赚钱很有一手,把好好的纸板当废品卖给我,再叫我把差价的三分之一给他。但他又不让我把钱送到他家里去,叫他老婆来我家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杨娣。她真是漂亮的女人,我这一辈子除了看电影之外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人了。当我们做了好几次生意后,她让我动了心,我想引诱她,甚至想强奸她……" `易伟权说着,抬起眼皮看了看凌宜生。 `凌宜生一口一口呷着啤酒不作声。 `易伟权又说:"可是我没这个胆量,现在都觉得有点后悔。有一次杨娣跟我一块喝了点儿酒,她可能心情不太好显得有些醉,那天她当着我的面哭了,并把她丈夫的事告诉了我。当晚她在我家睡着了,我把她抱到床上,看着她鼓鼓的胸部我又激动又害怕,一直到天亮我都这么木木地呆着……" `凌宜生心里笑了笑,他体会得到易伟权这种心情。他很奇怪自己听着一个类似情敌的男人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有关的女人的事竟然会无动于衷。他竟然表现得道貌岸然去劝告易伟权:"过去的事何必去提什么后悔,人都是在向前看,你总不至于就这样消沉下去毁了一辈子吧。" `易伟权摇晃着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会想起杨娣那晚睡着了的样子,一只手搭在床沿上,一只手放在小腹是,真让人觉得可爱……" `凌宜生见他越走越远的目光,敲了敲桌子说:"算了,女人都是梦,越做越美,也越来越不切实际。"凌宜生受易伟权情绪感染,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易伟权说:"杨娣后来对我说了句夸奖的话。" `凌宜生说:"夸你什么?" `易伟权说:"她说我是老实人,你说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讥笑?" `凌宜生心想,像杨娣这样的女人在那种情形下说出的话肯定是嘲笑易伟权了。易伟权又说:"其实我并不是老实,我偷过别人的鸡,抢过小孩子的钱,还会对一些笑过我的人进行报复,我应该是另一种男人的性格。" `凌宜生看他确实是有些醉了,这个男人说来说去就是在后悔那晚错过的机会。凌宜生扶他去睡,自己也去睡,睡到半夜,易伟权起来呕吐,把屋子弄得臭气熏天,凌宜生不得不跟着起来打扫干净。易伟权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你是客人,倒来照顾我。" `凌宜生说:"醉酒伤身,我原来也经常这样,有些事情该顺其自然,不必钻牛角尖。" `俩人再睡不着,坐下来谈话。凌宜生把自己的事情以及在农场的经过都诉说了一遍,只是没提和杨娣的亲密关系。易伟权脸露敬佩之色,说:"你真了不起,像个传奇人物,杨娣肯定喜欢的是你这一类的人。" `当下俩人商量着逃出这个地区的步骤。 第59节:做生意我外行的 `直至离开易伟权的家里时,凌宜生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易伟权出去几下,便替凌宜生弄来了一张假身份证以及边防证,并把凌宜生要做的事做了一些安排。 `凌宜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心想此人为了杨娣消沉自己实在可惜。弄到证件的当天傍晚,易伟权陪着他坐上了往县里的班车,在车上易伟权说:"你应该去南方,广东或者海南,一年之内最好不要回益州。" `"为什么?" `"难道在那里你还有什么留恋吗?"易伟权嚷道。"再说,益州也不适合你发展,太落后了。" `凌宜生道:"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倒想回到益州一趟,瞧瞧那个陷害我的人过得怎么样了。" `易伟权道:"别沉不住气,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两袖清贫,一脸风尘。" `"我不甘心啊。"凌宜生忿忿地说。 `"你还是想法弄点儿赚钱的路子,没钱干什么事都行不通。" `凌宜生觉得有理,却忧虑地说:"做生意我外行的。" `易伟权说:"看你不像个胆小的人,做生意只要胆大,没有赚不到钱的。" `车子慢慢悠悠地开到县城时天便亮了。俩人只打了个盹,易伟权哈欠连天,对凌宜生道:"我不能再陪你去了,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了。" `凌宜生说:"还是很感激你的,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上面了。" `"如果你发了财,设法通知我一声,我就去找你。"易伟权哈哈笑了。 `凌宜生拿出几百块钱要给他,易伟权急忙说:"别别,这肯定是杨娣给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我身上还有一些钱,这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易伟权仍是坚决地拒绝,说:"你给我写几个字就行,就说我帮过你,我也好跟杨娣交差。" `凌宜生知道他对杨娣还不死心,觉得男人有时真是可怜,聪明的也好,糊涂的也好,一旦陷入就分不清是非。 `他拿出纸,用笔勾了一只袜子,在背后写上易伟权帮忙的事。易伟权不解地问:"这只袜子是什么意思?" `凌宜生说:"这是一个典故,平安的意思。" `易伟权说:"还有这个典故,倒是第一次听说。" `俩人告别,凌宜生一个人站在车站,顿有几分怅然与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以后的道路是否会像易伟权为他设计的那样美好。他倚靠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半闭着双眼,等着去南方的一趟车时,心里却想着回益州的事,好像一个难解的结。他希望回益州的这一天能赶快到来,他将心甘情愿为此去四海飘荡,隐名埋姓地生活几年。 `凌宜生坐上火车先到了一个不远的小县,他决定先找一份工作积蓄一点路费再去南方。在这个县里的一家小摩托车修理部门前,他看到一个招聘维修工的启示,问了一下,有个师傅一样的人说是已经招了两个,现在不招了。 `"那怎么这个还贴在这里啊?" `"这只是做做宣传,证明生意还不错啊……"那个人尴尬地解释。 `凌宜生默默地笑笑,然后一路再去找,找到一家较大一些的摩托车修理部,这里的生意与刚才那家小店相比,好了很多,门口放了一排乱七八糟的车子。凌宜生看到门口并没贴什么招聘启示,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招不招修理工。 `有一个胖子从里面出来,用很怀疑的眼光看着他,问他技术怎么样,凌宜生说试下就知道了。正好这时有个青年人从外面扶着一辆踏板车到店里来,胖子指指车子说:"那你弄弄我看。" `凌宜生捋起袖子,问了年轻人一下车子的毛病,然后动手修起来。那是辆进口车,凌宜生以前没弄过,满头大汗弄了半个时辰,也没找着根源所在。胖子摇摇头,转身抛下一句话说:"走吧走吧,去学两年再过来。" `看着沮丧的凌宜生,那青年人问道:"你是在找工作吧?" `"是的,想找点事做。"凌宜生说。"但我只会修修车。" `"其实这车也不难修。"年青人说。"是你太急了。" `凌宜生觉得这年青人说得对,修理东西都讲究心静,心静下来才能细心找出原因,他蹲下来又看了看那车,年青人跟他说:"算了,你不熟练,让他们去弄吧。你是外乡人?" 第60节:我一定会帮你 `凌宜生说:"是啊,我是益州人,因要去南方,怕身上路费不够,想找个事情先做一阵再说。" `两人聊起了天,除了在成新农场的事凌宜生没敢说,其他的情况他都简单聊了一聊。那人听说凌宜生会画画,兴奋地说:"我在街头那边开了家小餐馆,你帮我画幅迎客松吧,我付钱给你。" `凌宜生答应下来,两人越聊越投机,等车子修好,青年人便载着他往街那头的小餐馆而去。 `十一 `青年人叫池小卫,刚刚结婚没多久,开的那家餐馆生意也不错。下午凌宜生叫池小卫一同去买了笔和颜料,花了两天时间画好了一幅巨大的装饰画挂到餐厅的中央。池小卫看了非常满意,问凌宜生要多少钱。凌宜生说:"钱就不用给了,你帮我去看看哪里有招工的就行。" `池小卫一口答应,但还是塞给了凌宜生一百块钱。晚上,池小卫从外边回来,告诉凌宜生联系了一家单位的门卫,问他去不去。凌宜生想了许久,觉得做门卫太惹眼了,决定把实情告诉池小卫,免得以后连累他。 `池小卫听了后,惊奇不已,凌宜生说:"我看得出你是个热心人,我不想瞒你了,现在我还是个在逃犯,农场可能已经在通缉我,我现在要去做事也只能用假身份证。" `池小卫被触动,他沉默一会儿,把门反锁上,说:"大哥,既然你是被人陷害的,又这么相信我告诉我实话,我一定会帮你。" `凌宜生感动起来:"可是,这要连累你的,我不想让你介绍我去什么地方,只要你看到有招工的就告诉我,我自己去应聘。" `池小卫呵呵笑道:"我明白你说的,我会按你的意思去做。只是,我们这小县里工资也不高,你肯定在这里不会待太久。" `"我想去海南,朋友介绍了个熟人在那里。"凌宜生说出了打算。 `池小卫做事确实尽心,没过几天就将凌宜生弄到了一个石料场做统计,工资也不错。担是为了不给池小卫添麻烦,凌宜生主动向那个工头提出了守夜,住到了工棚里。 `通过几年的劳改,凌宜生觉得受益非浅,想着曾经那一场在梦里自己与自己的对话,心里甚是感慨。生活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塞翁失马,福祸相济,佛学里的一句话:舍得舍得,要舍才有得。经过了那些原本想像不到的事情,才重新感到生存中的意义。在石料场,凌宜生做事很勤恳,也学得更会做人了。那个工头渐渐赏识起他来,没事时经常拉他去喝喝酒。做了半个月,凌宜生提前支了些工资,买了许多东西去看池小卫,池小卫责备他不该乱花钱,说这家小店生意还不错,什么也不缺。凌宜生说:"我现在觉得自己运气好了起来,都能碰上些好人了,特别是你。" `池小卫哈哈笑道:"那是因为你值得交往,说实话,我很欣赏你,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如此,人一生这么长,谁不会有一时落魄的时候。"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凌宜生跟工头提出要辞工,工头很惊讶,问是不是嫌工资少了,凌宜生说不是,只想去外面求求发展。工头赞赏地说:"我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人,我们这里太小了,肯定留不住你。" `"哪里,我是自由惯了,喜欢到处走走,成不了大气候。"凌宜生自嘲。 `工头也没再挽留,找了几个人陪凌宜生喝了一顿饯行酒。凌宜生喝得兴致上来,酒量大增,与每个人都大干了三杯。在他潜意识里,感觉自己确实是变了,更能溶入到各种随遇的气氛当中。 `喝完了酒,凌宜生与众人告了别,捡了东西往池小卫家里去,在一个街角之处,却被一个穿着破烂的人挡住,吵吵嚷嚷地向凌宜生要酒喝。凌宜生耐不住他的吵闹,丢了几块钱给他,那人感激涕零地向凌宜生磕头,磕完头又问能不能去凌宜生家里住住。 `凌宜生哭笑不得,旁边几个人过来,说这人是个疯子,每天在街上都会这样拦人。凌宜生便对那疯子说:"我在这里没有家,我也是个外地人。" `疯子说:"你骗我,我只住一晚,明天就走,我好可怜啊,没有钱也没有家,两个儿子都不理我了……" 第61节:何必牵肠挂肚 `"我真不是这里人的……"凌宜生抽开身赶紧逃开,到池小卫家跟他说起这事,池小卫笑得要死:"你也这么有趣,这个疯子很难缠的。" `"我怎么会知道。"凌宜生说了辞工的事,池小卫说明天陪他去车站坐车。两人在夜里又喝了一回酒。聊到一两点才去睡。 `次日一早,池小卫的老婆做了一碗面给凌宜生吃,还煮了三个鸡蛋。凌宜生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知道这是当地最高的一种待客礼节,不由感动得喉咙有些哽咽,胡乱扒了几口,那鸡蛋却只吃了一个,一想到要去南方的那个城市,心里有点慌慌的。 `池小卫放了条烟到他包里,说:"只是你这一走,天涯海角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上面了?" `凌宜生说:"会的,我相信会见面的。" `池小卫感叹地说:"我也很少有你这么交心的朋友,想到你要去的地方,又有些替你担心。" `"都是男人,何必牵肠挂肚的。" `"也是,这样更让你乱了心情。"池小卫就笑了。 `"以后我会回来看你。"凌宜生坚定地说,并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回来报答这个人对自己的恩情。 `出了县中心,不远处就能看到火车站,人不多,这是一个小站,火车在这里也只会停留五分钟。等快走到一个卖瓜的草棚子前,凌宜生无意看了一眼里面,见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坐在一张木条凳上,背对着自己在抽烟。 `凌宜生愣了一下,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大哥,你怎么不走了?"池小卫问。 `凌宜生看着正低头抽烟的人,心里掠过一阵不详之感,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来,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这时,那个抽烟的人转过脸来,正如凌宜生所担心的,那个人果然是杜式雄。 `凌宜生尴尬地笑着,对池小卫说:"我的老朋友来了。" `池小卫"哦"了一声,一脸迷惑。 `杜式雄丢了嘴里的烟,走上前来,笑道:"真难得啊,凌宜生,还真让我在这里等到了你。" `"你也很辛苦啊。"凌宜生说。 `"两个月不见,你可瘦了很多啊。" `池小卫怔怔地望着杜式雄,又看看凌宜生,不知如何是好。 `凌宜生说:"小卫,没你的事,你回去吧。" `杜式雄手一挡,说:"他不能回去,也要跟我走一趟,他是包庇犯。" `凌宜生忙说:"这不关他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我用的是假名,他帮我只是出于同情心。"说着,扔过去一张假身份证。 `杜式雄接过来看了看,说:"神通广大啊,要不是昨天无意听那个疯子说起有个外地人给他钱,也许以后我再也抓不到你了。" `凌宜生无奈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后悔与那个疯子多说了几句话,心想这都是天意,注定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天意不可违,在这一瞬间,凌宜生又想起杨娣,不知道回去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大哥,你就这么甘心跟他走吗?"池小卫也替他着起急来,酝酿了这么久的日子,现在一下子破灭,都极不甘心。 `一句话,让凌宜生心乱如麻,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才几分钟的功夫,他所有的计划和梦想统统都粉碎破灭了。他又要回到那个下贱的地方去生活几年,甚至十几年。他真想大哭一场,望着那支乌黑的枪口,凌宜生脑子热起来,突然大喊起来:"你开枪吧,我要杀了你。"扑向杜式雄手中的枪。 `池小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凌宜生说:"大哥,千万别乱来,好死不如赖活,走一步是一步,总有办法的。" `凌宜生沮丧地垂下头,杜式雄掏出一副手铐,过去把凌宜生的双手铐上。这时,凌宜生突然笑了,杜式雄与池小卫都吃了一惊,均想他是不是也疯了。 `凌宜生笑声里透着一种无比的愉快,池小卫感觉到了什么,忙说:"大哥,有话你快说。" `"给我点一支烟。"凌宜生停住了笑。 `池小卫点了支烟,放到凌宜生嘴里吸了几口。凌宜生对视着杜式雄的眼睛,缓缓地说:"杜场长,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你有这个资格吗?" `"我觉得有。"凌宜生沉住气说。 第62节:看来你是个无赖 `"你以为我会跟你做?"杜式雄冷冷道。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过我还是想说给你听听。" `"又想玩什么花招,你说吧。" `"我可以让你臭名昭著。"凌宜生一副认真的样子。 `杜式雄眨了眨眼皮,没说话,他显然在听。 `"我已经被你逼到绝路了,早已无所顾忌。可是你却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如果我通过某种方式,把你那件事以及杨娣和我的事都公布于众,你想那会造什么影响?" `杜式雄眼睛转了一圈,脸扭曲起来,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 `凌宜生继续说:"这两个月来,我已经准备了这一手,你可以打死我,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但我外面的朋友却会替我做件事,他们会把我印好的一些材料撒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新闻,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杜式雄显然被凌宜生的话震住,他努力克制住情绪没有发作。 `凌宜生又说:"这些资料上会写明你是在公报私仇,只要那些事跟你杀我的事联系在一块,你就会被毁掉一切事业和名誉。" `"有这么简单吗?"杜式雄停顿了一会,而后恨恨地说道,"看来你是个无赖,我错看你了。" `"谁落到这个地步都会变成无赖。" `"你打算怎样,让我放了你?" `"不,我打算跟你回去。" `此话一出,池小卫和杜式雄都疑惑不已,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但你还是要帮我一把,你必须证明我不是个逃犯,而是去……去救火什么的,然后慢慢给我减刑,我可以在农场再待一年,最多两年。" `杜式雄干笑了几声:"凌宜生,你打算的真不错,变逃犯为立功,我能照你说的去做吗?" `"你是一场之长,土皇帝一个,你衡量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希望你帮我,从此我们恩怨两清,我还是会领你的人情。" `杜式雄颓然地坐回条椅上,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说:"我输在你手上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再去见杨娣。" `"绝不见她,否则天诛地灭。"凌宜生坚决地说。 `池小卫口瞪目呆,看着离去的两人,全然不知刚才听到的是什么意思。 `凌宜生冲他会心地一笑,说了一声:"哥们,对不住了,没告诉你实情,我其实是个逃犯,那几天麻烦你了。" `杜式雄把凌宜生带上一辆停在车站不远的三轮摩托车上,踩了几脚起动杆,扬起一阵尘土,飞驶而去。 `十二 `这一年,真按凌宜生所说的,他被分到离农场不远的一个车间里当维修工。凌宜生开始做得很安心,也很愉快。为了信守诺言,他不轻易到农场附近去,并时刻堤防着杨娣来找自己。他想象自己不久就要告别农场,也不会再是个躲躲闪闪的人,他应该可以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日子过得很快,两年一晃就到了。 `凌宜生在农场不知不觉度过两个春秋,他差点儿忘了时间,直到那天管教人员来告诉他,再过一个星期,他就可以刑满释放了。凌宜生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他对外界难免又生出了几分浅浅的担忧,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无法再次适应这个社会。 `那天一大早,凌宜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心怀忐忑地等待着有人来通知他。几个同室的人都向他握手祝贺。快到中午时,才有人叫他过去办释放手续。然后凌宜生才跟着管教人员穿过了农场,来到第一天进来时的那扇门前。 `铁门一开,凌宜生就看见了那辆车。 `还是那辆浅绿色的旧车,停在那儿像见证一段故事。凌宜生虽然知道它不是来接自己的,但心里却有无限感慨,仿佛见到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感受非凡。回头看那草垛,两边飞尘的弯道,以及无际的云霞和掠过的麻雀,他一并觉得亲切起来。 `在那么一瞬间,凌宜生甚至有种想再待上几天的念头。这个时候,他身上没有纸笔,无法画下这些景物,他点上口袋里惟一的一根香烟,使劲吸上一口,然后憋住呼吸一会,再使劲吐出来,一股烟雾很快被风打散,也把他几年来的忧郁和辛涩,一并打碎的无影无踪。 第63节:以为你遭人绑架了 `一年后的一天。凌宜生在度过了一段辛涩的日子后,踏上了海南省的一个城市,站在这个充满诱惑城市的街心,顶着一头纯蓝色的天际,凌宜生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惑。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休闲,又很匆忙,更是淡漠,没有人在注意他。街上到处是穿着新潮的漂亮女孩,与稍显闭塞的益州相比,这里的时尚气息是那么浓郁,那么紧凑。就边飘过脸上的每一丝空气都在透亮中溢出一点紧张。 `按易伟权提供的一个地址,凌宜生去找了一个叫郭振源的,可是那人已换了住处,凌宜生找了足足一个多星期才找着。当看到此人,心里却升起一片失望,那人混得显然不怎么样,落魄不堪,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对于凌宜生的出现,郭振源却兴奋异常,问了一下凌宜生的情况,说:"难得,难得,我一直就喜欢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 `凌宜生不解:"什么我们这种人?" `"哦。"郭振源省悟过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是说我喜欢跟经历丰富的人做朋友,我自己就过得太平淡了,总希望通过别人的故事来振奋一下自己。" `凌宜生觉得他话说得也实在,当晚就在郭振源的住处住下了,给他两百元钱,说是房租费。郭振源急了:"这是干什么,我一个人住是住,两个人住也是住,别让我撵你啊。" `凌宜生强行把钱塞进郭振源的口袋,并邀他去外面喝几杯酒。在一家小酒馆里,两人谈到生存问题时,凌宜生大为感触,说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离自己那么远了,看到这些繁华,更是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振作一点,"郭振源拍拍凌宜生的肩。"人一生希望处处存在,乐趣也处处存在。你既有机会来到海南,就证明你的目标有实现的可能。" `凌宜生说:"我也不是灰心,只是在心理上还需要一个过度。不瞒你说,昨天早上在旅馆醒来,我差点儿以为还是在劳改农场。" `郭振源呵呵一笑:"我混的这样都还是雄心不减,人哪,就赌点儿运气。" `两人租住的地方是一间较简陋的平房,除一张大床外,就是两张靠背椅子和一张写字桌,放衣服的还是几只放在床头的帆布袋子。听郭振源讲,他在做一份推销保健仪的工作,工资按所推销的利润来提成,每天也无需去那家公司。从房间里的条件来看,凌宜生感觉他做得并不出色,心里也惶惶的,想想自己也不知能不能在这个城市落住脚。 `第二天,凌宜生在街上逛了一逛,只走了两三条街就觉得腿脚酸痛不已,有关招聘的启事也没看到多少条,有的也不合适,都说他年龄大了点儿。心灰意冷地回到住处,躺着又睡不着。过了一个星期,郭振源愁眉苦脸地说这个月怕房租也缴不起了。凌宜生忙说自己身上还有些钱,可以帮他付一些。 `郭振源过意不去,说:"就当我跟你借的吧,过几天我有两个客户可以谈成,蛮大的一笔单子,足够我一个月不用干活了。" `凌宜生已看出他的能力,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暗暗祈求能寻到一份差事,哪怕苦一点也无所谓,同时也跟郭振源说了,叫他帮忙留意一下。 `又过了些日子,凌宜生那点钱愈来愈少了,工作一点着落都没有,心里更加慌起来,郭振源却几天没回来住,不知溜到哪儿去了。到月底,还是不见踪影,房东已过来向凌宜生要房租,凌宜生忙推说自己是来看看朋友的。 `房东笑着说:"我知道你在这儿也住了一段时间,我再给你三天,如果没钱交房租,我就要锁门了。" `到了夜里,凌宜生突然发现电也停了,到处黑漆漆的,他在心里将房东骂了一遍,只得上街去买了支蜡烛点上,看着桌角那台安安静静摆着的电视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凌宜生一个人躺着,那支蜡烛也不吹灭,看着它一闪一闪的火苗,感慨在劳改农场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压力。正胡思乱想着,郭振源却回来了,凌宜生一阵欣慰,说:"我以为你遭人绑架了,你去哪儿啦?" `"能去哪儿,还不是被那个客户耍了一把,我找他算账去了。" `"怎么样,没事吧?" 第64节:抓着可是要罚款的 `郭振源拍拍口袋,笑道:"还好,货款拿回一部份,明天还要去,我想请你去做个帮手,一个人太显得势单力薄。" `次日,凌宜生跟着郭振源去见了那个客户,那人也算是个老板,在离市区十几公里处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郭振源一到那里就喋喋不休地说货款的事,凌宜生几乎是一直听着,也没插太多嘴。说了半天,那个人找了个借口溜了,俩人悻悻回来。郭振源气愤地说:"我看了一下货架上,明明那些货都卖完了,也不跟我再要货,又不跟我结清账,这人太赖皮了。" `凌宜生摇摇头:"无商不奸,大概他也不想跟你再交往了。" `"弄得我火了,我去拿些货来抵押。" `"这就是冲动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是违法的。" `郭振源无奈地掏出烟抽:"这终端的业务真难做,要不是我以前走错了路子,现在早在一家事业单位了。" `凌宜生没太多兴趣去听他的故事,望着桌上摇晃不止的烛火,说:"怎么房东这么势利,你才用多少电啊?" `郭振源尴尬地笑笑:"我先前是常常拿电来炉做饭炒菜的,一个月怎么说也要用一两百度电,那房东都怕了。"一掀床单,里面摆了几样电器,电炒锅、电炉子、烧开水的电热瓶。 `凌宜生乐了:"你也够能折腾的,怎么不成个家啊,弄得这么孤单。" `"别提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看他黯然的样子,凌宜生不敢再问,举着蜡烛到外面的电表处看了看,问有没有镙丝刀,郭振源在抽屉里找了一把,问干什么,凌宜生不语,仔细看清楚那只电表,欢喜地说:"天助我也。" `郭振源疑惑起来,走过来看。 `凌宜生拨了一阵,关上房门说:"好了。" `"什么好了?"郭振源不解。 `"可以用电了。"凌宜生一按电视,立刻出现了画面。 `"你偷电?抓着可是要罚款的。" `"没事,电表不会走。" `"这怎么弄的?" `凌宜生笑道:"说来简单的不得了,这是我在劳改农场学到的,那只是单相电度表,我把两根线对换一下,电表就反着走了。" `郭振源兴趣大增,说:"那不是越走越少?" `"这倒是。"凌宜生说,"所以过段时间就要把两根线再换过来。" `"看来,劳改农场倒是培养人材的地方。"郭振源感触不已。 `到了月底,收电费的人来查看了电表,奇怪地说:"这个月你们这么节俭,才用了这么点"电。"郭振源暗暗窃笑,大声嚷道:"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穷光蛋,下个月就要摸黑了。" `凌宜生跑来跑去地找工作,每天都像能遇到机会,可就是不断地碰钉子,就在他身上钱快要用完的时候,才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去卖画!凌宜生去跟郭振源说了一下,郭振源一脸的惘然,说:"不知道行不行,我对这个没头绪。" `凌宜生决定试一试。当晚去买了纸笔在屋里画了几幅,郭振源说:"看着是画得不错,可就是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差什么?" `"说不清。"郭振源挠挠头皮,"是不是太简陋了些,我看需要做些精致点的木框子,那样别人买了也好挂在墙上啊。" `"先去卖卖再说,有框子的画店里太多了,我要卖就卖原色的,当场画给他们看。"凌宜生给自己打了一番气。 `"嗯,我也去帮你当个托,你的字写得好,顺便也打出帮人写字的招牌,看有没有人来问。" `"呵呵,"凌宜生苦笑。"那就算了吧,整个像一个跑江湖的。你可不要跟我去,两个大男人待在那里很难看的。跑好你的业务,别让房东下个月又来撵我们走了。" `郭振源哈哈大笑:"那好,我就等你的消息。自己小心点儿,别让女流氓把你给劫了,我可救不了你。" `凌宜生点着根烟,跟着开玩笑:"这倒是我巴不得的事情,只要劫色之人是个富婆,难看点儿我也将就将就了。" `十三 `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广场角上,凌宜生在地上铺开了纸张,把先前画好的几张画一并放在旁边,同时挥笔现场挥涂起来。开始还有几个人探过头来瞧瞧,到后来就没人注意他了。凌宜生画了一阵,心里生起一片烦躁,早早地收起东西回了住处。 `第二天又去,有个小朋友用两块钱买了他的一张画,凌宜生拿着这两块钱,停下手看着路过的人,却有点儿想哭,感觉自己真像一个神经病,现在哪有什么人会来这个地方找人写字买画。 第65节:就是有点儿古板 `画了三五天,凌宜生看出这个方法还是行不通,他呆呆环望这个城市片片的楼房,静坐了好几个钟头。一个警察过来叫他走,凌宜生背起包正要离开,一个女人叫住了他,说:"你会搞设计吗?" `那女人一身白装,短裙子长上衣,一头光亮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舞飘扬。凌宜生吱吱唔唔地说:"会搞一点。儿" `女人从小包里取出一卷厚纸,说:"你能设计一套化妆品的包装盒吗?" `凌宜生展开那卷纸,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儿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以,这不是很难的,你什么时候要?" `女人灿烂一笑:"一个星期以后,没问题吧?" `"足够了,过三天你来取吧。" `"别急,就一个星期,你做仔细点,这是我的地址。"女人递过一张香气扑鼻的名片,微微一笑,轻盈盈地走了。 `那名片印得很素雅,有一行醒目的字:海皇广告公司业务部经理,顾琪。 `凌宜生接了名片,恍如隔世,望着女人远去的身影,脑海中闪现一张娇丽的面容。觉得这几天的艰辛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动力。 `整整一个星期,凌宜生都没离开宿舍,他设计了两套图案,并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第六天的下午,他走出宿舍区,绕着街心花园走了一圈,对于明天去见那个叫顾琪的女子,心中有些小小的激动,他买了件比较另类的T恤衫,决定穿得有点儿艺术家的味道。凭着直觉,他认为那女人注意自己已有一两天了,一想到生活中又将出现一个女人,凌宜生浑身又充满了快乐。 `郭振源对凌宜生精采奕奕的快乐面貌显得很惊奇,问碰到什么兴奋的事了。凌宜生没有说出来,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生活并不必去想像得那么悲观绝望,不管自己会落到什么地步,只要还有一口气,奇迹就有发生的可能。 `凌宜生找到了名片上所说的地址,是一幢很高的楼,要乘电梯上去。进了一间办公室,有个人问他找谁,凌宜生递过名片去,那人说:"她出去了,刚刚还在呢。"指指里面的一间小房间,"那是她的办公室。" `凌宜生抱了一卷纸,随便找了张椅子坐着等。等了一会儿才想起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央求那个人让他打个电话。正要打,那人说:"她回来了。" `一个穿着浅咖啡色职业装的女子从外面进来,正是那天在街上看见的女子。凌宜生迎上去,她与他握了一下手,把他叫进办公室,笑着说:"这么快就来了,不会让我失望吧?" `"设计了两份,估计不会让你失望。"凌宜生自信地说。 `"我叫顾琪,是这里业务部的经理。"女子介绍自己一下。 `"我知道,名片上写了。" `顾琪摊开设计稿,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一些不足,说:"总体上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儿古板,风格不够时代感。" `凌宜生赞同说:"我也感觉有点儿把握不住,可能太久没接触到新鲜的东西了,能让我回去改吗?" `"当然要改,不过你那里条件太差,你能到这里改吗?" `"为什么要在这改,马上就要用吗?"凌宜生不解。 `顾琪笑笑:"你那里有电脑吗?如果有就跟我联上线,总不能让你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了。" `凌宜生明白了她说的意思,暗叹自己确实太闭塞了。但是要在公司设计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设计这份广告图又能得到多少经济上的收益。 `顾琪又说:"在这里,你可以跟其他设计人员交流,也可以用电脑操作,修改需要很多时间,你干脆就来这儿上班吧。" `凌宜生犹豫了,他对电脑不是很懂,只会简单的运用,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兴奋像被淋了一盆冷水,顿时熄灭了下来。顾琪见他愣在那儿,问道:"你不会电脑吗?" `凌宜生尴尬地笑着:"懂一点儿,以前在杂志社都是用手工设计,这几年丢了一阵,估计弄熟练要点花时间。" `顾琪拍拍脑门"哦"了一下:"你以前做过什么?离开杂志社后?" `"没做什么,瞎混……"凌宜生慢吞吞地说,额上冒出了汗,感觉这次又要失败了。在这个大都市,甚至在任何一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都已经与他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劳改农场磨掉了他的灵性,也隔绝了他与社会的步伐,他只是一个弱智,一个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的老孩童。 `凌宜生从公司出来,脑子还在怅然,那个气质非凡的漂亮女孩不仅让他产生了渺小感,也增添了他内心隐隐的疼痛。路过超市,凌宜生买了一瓶白酒,回到住处当着郭振源的面猛喝了一阵,郭振源陪着喝了两杯,猜出他的不顺利,安慰说:"算了,算了,工作慢慢找,一个大男人总不会让尿憋死。" 第66节:都有一种新理念 `"憋不死我的,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凌宜生喝完酒,带着醉意躺到床上,脑子里升腾起一股韧劲。"我就不信,那破玩艺儿我会整不明白它。" `郭振源不知道凌宜生说的玩艺儿是什么,见他已呼呼大睡,自言自语说:"你以为你会画两笔画就怀才不遇了?你知道我多辛苦吗,混了这么久也没混出名堂,世事艰难啊。"将那瓶剩余的白酒独自倒了慢慢细饮。 `酒醒过来已是第二天,郭振源仍在睡,凌宜生愣愣地去想昨天的事,灵光一现,把那些设计剩下的稿纸一并从窗户扔出去,拿了张崭新的纸,默想着顾琪的样子画起来。 `费了两天功夫把画像画好,凌宜生弄了个精致的木框配上,再到海皇公司去,顾琪又不在。因他去过了一次,有人便对他面熟,让他在顾琪的办公室里等,凌宜生把画框的纸除去,架在墙边的一张小桌子上,找了本书,坐在顾琪的座位上安心看起来。 `顾琪一进来就感觉出了异样,眼睛很快看到那副画,细眯成一条缝,问道:"这是何用意啊,我可付不起大价钱请你画哟。" `凌宜生合拢手上的杂志,说:"一时兴起,就提起笔画了,可是又怕你会说我侵害你的肖像权,就拿来给你了。" `"送我还是卖给我?" `"送你了。"凌宜生一丢杂志,起身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根本没回头的意思,顾琪也没叫他。在凌宜生刚刚出了公司大门的时候,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喊他:"你回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凌宜生觅声寻去,抬头见顾琪在楼上的窗口探出头来冲他招手。凌宜生停顿了一下步子,似乎犹豫不决,顾琪又大声喊道:"怎么了,赶快上来啊。" `重新坐上电梯时,凌宜生在心里笑了一笑,感觉一种快乐的心情出来拥抱自己全身。那电梯愈往上升,那女孩的样子就愈在他面前清晰无比。 `"你在这儿上班吧,我让个人教会你用制图软件,你应该有些基础的。"顾琪仍在盯着那幅画看,听到后面凌宜生的脚步声,大声地说出她的决定。 `经顾琪的帮忙,凌宜生进了公司做广告策划,这回他是从一个小职员做起,全然不像在益州那样有压力,直觉得心情特别轻松,虽然学那软件有些困乏,但他却极卖力,利用上原有的一些对美术的功底,很快掌握了制做各种图片。 `郭振源羡慕不已,看着凌宜生搬到公司宿舍去住,大叹起自己的不走运。凌宜生鼓励他一番,到了公司后,便渐渐疏于了来往。凌宜生做事期间,因能常常见着顾琪,那些艰辛的经历早就忽略过去,只盼望能在某个时刻,会出现点乱乱的故事,来点缀他过于空乏的生活。 `过去一个月,凌宜生领到了来这个城市的第一笔工资,觉得异常珍贵。这天下午,公司业务部来了一个女孩子应聘,看样子也不大,二十出头,是到找顾琪的,凌宜生接待了一下。那女孩说她叫张青,是顾琪的熟人。凌宜生等到下班时,忍不住打了电话给顾琪,顾琪说她在县里办事,今天回不来了。 `凌宜生想从张青嘴里得知点顾琪的情况,便带她一起去吃饭。点菜时,张青却客气万分,只点了三五样小菜,凌宜生感觉这个女孩不是那种虚荣心很强的人,顿生起好感来。吃饭期间,问起她是怎么与顾琪认识的,张青说是同学,并感慨说:"她啊,在学校时文文静静的,根本瞧不出有这能耐,我们现在都比不上她了。" `"人都变化得快,特别是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 `"你也不老啊。"张青笑笑。"据我所知,能在这个公司工作的人,都有一种新理念。" `"这话是你说的,我倒没看出什么新理念。" `一直聊到吃完饭后,张青说她母亲要住院,提出先走。凌宜生买了单,坐着继续点了根烟抽,正胡思乱想着,张青又从外面回来了,一脸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凌宜生关切地问。 `"刚才打车时才发现,我的包被人割了。"张青把肩膀上挎着的包给凌宜生看,果然有一道用刀片割开的新口子。"我钱夹子没了。" 第67节:这个兜风更过瘾 `"丢了多少钱?"凌宜生也觉得意外。 `"一千多块,那可是我准备交住院费的啊。"张青气得脸色白白的,仿佛就要垮下来。 `凌宜生愣了一会儿,说:"你不要急,仔细想想,是在哪儿被割包的。等下我同你去报个案。" `"报案有屁用,我都被偷过两次了。"张青坐下来端着水猛喝。"大盗好抓,小偷难找。只能算我倒霉,钱是小事,就怕耽误了我妈住院。" `凌宜生说不出主意,见张青起伏的胸脯,觉得心里为难。禁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要不我先借钱给你,你妈的病重要。" `张青眼睛一亮,说:"你肯借钱给我?我明天就让顾琪先帮我还给你。" `"没事。我正好发了一千多块钱工资,借你八百,我自己留点就行。"凌宜生掏出了钱,数出八大张递给张青。 `张青频频道谢,接过钱急忙往医院赶去。 `凌宜生看着张青上了"的士",深深呼了口气,感觉走对了一步棋,那个张青,改天肯定要在顾琪面前说他的好话,女人一般很容易接受别人的思想。在这里,他要抓紧与这个女人的关系,她一定可以给自己提供很多机会。 `十四 `顾琪从县里回来正好赶上周末,凌宜生不好意思提起借给张青钱的事,心想等周一上班,张青来应聘时她就会知道了。这天下午,顾琪在宿舍找到他,问他去不去外面兜风,凌宜生知道她有一辆小车,应允下来。到了外面,却发现是一辆赛车型的摩托车,奇怪地说:"你的车呢?" `"这不是车吗?"顾琪笑道。"我借了辆跑车,这个兜风更过瘾。" `凌宜生起动车子,轰了几下油门,感觉还不错。顾琪跨上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凌宜生立刻感到两团软绵绵的东西顶在脊背上,异常的舒适,心里跳动了一下,侧头对顾琪说:"去哪儿啊。" `"郊外吧,好久没到那边去看看了。" `凌宜生拧大油门,车子顺着宽敞的立交桥飞速地冲向郊外。按顾琪指定的方向,开到一个较偏僻的地区。放眼望去,便能看到公路边的地里,种满了金灿灿的一片油菜花,像一块金色的地毯,随着风向一波一波起伏翻滚不止,一直延伸到几公里之处,望不到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油菜花好漂亮。"凌宜生问。 `"这些都是我种的。" `凌宜生大感诧异:"你种的?什么时候你做农民了?" `"用做农民才能种油菜吗?"顾琪仰起下巴,一脸自得。"这里有一百多亩地,我都拿来种了油菜,厉害吧。" `"厉害,可是……"凌宜生一下子无法把她在广告公司的身份与这些油菜联系起来。"你哪有这个精力弄这么多地?" `"笨蛋,请人啊。我自己会去做这个吗?"顾琪笑笑。"我都跟人家签好了合同,等收割油菜时,他们负责收购,还要安排好人手,我就等着收钱了。" `"原来你是地主。"凌宜生对顾琪钦佩起来,她的话点活了自己一些思维。看来生存的方式有很多种,赚钱的方法也有很多,不管在哪个地方,只有能想得到的,就会产生可观的价值。 `俩人下了车,走进油菜地里去看,顾琪摘了朵小花别在头发上,问凌宜生好不好看。凌宜生瞧了瞧,说:"不好,有点儿像村姑。" `顾琪哈哈大笑:"你很老实。" `"你本身就是一朵花,哪再用得着花来点缀。" `"是吗?那你看我像什么花?" `"形容不出来,总之比这油菜花好看。" `一群麻雀飞来,落入花丛里,顾琪大声吆喝了一声,那群麻雀惊飞出来,四处散尽。看到它们,凌宜生蓦然想到刚去成新劳改农场的时候,就是有几只飞在草垛上的麻雀见证了自己的经历。 `麻雀是不起眼的鸟,既没有鸽子的优雅,也没有苍鹰的潇洒,它总是飞得极快,总是急促地跳跃。它不像天鹅般有多愁善感的故事,更不会因有悦耳的歌喉而待在精致的笼子里,它平凡,淡漠,无论是跳跃在草垛上,还是飞掠在枝梢间,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 `凌宜生打定主意要去做一只快乐的麻雀,他回头望了一眼兴冲冲的顾琪,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顾琪吓了一跳,凌宜生赶紧松开手,笑着说:"我想起一幕电影,也是在这种景色里,好像是一片高梁地,有一对男女在谈情说爱,忘记是什么片名了。" 第68节:连朋友我都不乱交 `"你想死哟,谁跟你谈情说爱……"顾琪举起双拳,用力打在凌宜生肩膀上,脸上飞起一片彩霞,让凌宜生觉得特别好看。 `这半天过得很快,俩人在油菜地里绕了会儿块圈子,又学小孩子互相追逐疯闹了一会儿,累得半死。回去的路上,顾琪在后面搂得他特别紧,凌宜生心升开限甜蜜,放慢了车速,希望这份美妙能够延长一些。 `到市区后,顾琪邀凌宜生一起吃西餐。吃到一半,凌宜生才想到张青的事,问顾琪说:"你怎么不打个电话给你那个同学?" `"我哪个同学?"顾琪停住吃东西。 `"就是那天来应聘的女孩。"凌宜生说了一下张青来找她的事,又说了借钱的情况。顾琪听着听着,眼睛就睁大了,凌宜生暗叫不对劲。 `"这是个骗子,你受她骗了。"顾琪气愤地丢下叉子。"我在这里哪有什么同学,连朋友我都不乱交。" `凌宜生心生歉意,被骗的那几百钱倒还不觉得可惜,只为自己的过于轻信而感到不安。顾琪气了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塞给凌宜生,说:"你也是过来了人,挣两个钱不容易,没钱怎么过日子。" `凌宜生不愿接:"都是我的错,怎么能要你的钱。" `顾琪说:"我可不是给你的,先借你用,下个月从你工资里扣除。" `周一,那个叫张青的也没再来应聘,凌宜生已经断定那钱是被骗定了,这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太难过,这钱至少有一部份原因是因为买顾琪的面子而被骗的,他感到有些值得。 `随着与顾琪交往的频繁,凌宜生开始知道她在策划开一家自己的公司。顾琪年龄不大,只有二十四岁,但思路却很锐利,做事也稳重,凌宜生从心里觉得有些欣赏她。也许这就是大都市造就的一个新女性,与在益州认识的所有女人相比,顾琪更能展现出她自身的光芒和魅力。 `凌宜生已忽略与其他女性的往来,除了在顾琪面前,平时他便不太说话。离开了劳改农场,对很多东西他都再难产生出什么热情。顾琪也在公司楼上的一间宿舍住,与凌宜生的住处相隔三层楼,凌宜生几次想找个借口去她那里看看,却都生不出这个勇气。过了一些天,凌宜生去看了一次郭振源,郭振源欢喜地说他已经换了个工作,在一家工厂做生产调度,不用再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了。凌宜生送了两条好烟给他,做为对他的感谢,并劝说他也该找个女人成个家了。 `"你自己呢?"郭振源打着哈哈。"不也一样孤家寡人吗?" `"暂时我情愿去看别人的幸福,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身上的劳改味还没有褪干净,有机会我也会努力的。" `"别说那么伟大,我们一起努力吧。"郭振源伸出手与他对击一下。"我们的心思其实都差不多,首先自己生存好,一切都会改变的。" `凌宜生过得单纯起来,心情从浮躁中趋于简单化。每天工作之后就是研究电脑,或者找顾琪与郭振源聊聊天,他不去想益州的任何事,任何人,直到顾琪把公司开起来叫他过去帮忙时,他一下子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这个城市,他已经待了快半年了。 `顾琪的公司名字取得很大,叫"琪琪国际",专做境外一些产品的代理。凌宜生起初听了这个名字差点儿吓一跳,顾琪笑着说:"现在的公司都趋于国际化,我也在朝着这个目标进军。" `因为还在广告公司任职,顾琪不便以公开的身份出入在新开的那家公司,就叫凌宜生做了个替身。她还要利用上在广告公司业务部经理的身份,去扩展更多的客户。凌宜生辞了职,全心全意投入到"琪琪国际"当中。他要做的事也不太多,挂了一个副总的职位,做一些表面性的东西。一遇到重要的事情,他就要电话告之顾琪。 `凌宜生感受着顾琪一步一步将公司带入正轨的那种氛围,当"琪琪国际"已经在各大媒体都有些影响时,顾琪仍在"海皇"兼职。这时,凌宜生便很疑惑顾琪的举止,顾琪解释说:"我是跟海皇有三年合同的,现在还有半年多,如果强行出来,会牵扯出许多麻烦。再说,我在这里也有股份。" 第69节:成为一个老姑娘了 `顾琪给了凌宜生一项具体的差事,就是在各大商场监督销售商的违规行为。凌宜生渐渐有了一些权力,某一天他突然回顾走过来的日子,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正在凌宜生聚精会神溶入在顾琪的事业中时,他猛然发现了顾琪的一个秘密。原来她在香港还有个男朋友,那人才是顾琪背后真正的商业高手。凌宜生顿时明白了顾琪那些得心应手的运作方式,并不完全是她这个年龄所能自如操作的。凌宜生心里变得异常失落,这种失落又形成了一种距离感,他曾经暗暗祈望的一些心思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切实际。 `那个男人并不常常在这个城市出现,凌宜生只看到过他两次,都是在车上,顾琪与他的接触也只有那么几天功夫。凌宜生只能故作不知,强迫自己静下心去完成顾琪所交待下来的事情。 `这天,顾琪让他抓紧设计一份广告方案,凌宜生忙了十几天,交到顾琪办公室,顾琪却不看,而是带他出去吃饭,并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凌宜生没有问,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只要她会说的话,就不需要他多嘴。 `"我们相处多久了?"在饭桌上,顾琪问他。 `"有半年时间了吧。" `"这么快。"顾琪喃喃地说。"这半年发生了多少事,我已经快二十五岁了,都要成为一个老姑娘了。" `凌宜生笑道:"在我面前,你可不能说这种话,不然我会活不下去了。" `顾琪也笑笑,但却叹了口气:"女人不一样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底线就会愈来愈薄弱,我能去做这些事,都是缘于某个动力,如果这个动力有一天突然没有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凌宜生猜想她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会说出这些脆弱的话,他想安慰她一番,可又找不出话题。想了想才说:"我不想说佩服你的话,但是你能做到现在这个成绩,半途而废是很可惜的。" `顾琪点点头,吃到一半,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她起身去公司楼上,回头对凌宜生说:"你去办公室拿一下广告设计稿,我在房间里等你。" `凌宜生有点儿意外,他从来没进过顾琪楼上的宿舍,现在让他去,他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平淡。 `十五 `拿了设计稿,凌宜生乘电梯上到顾琪住的那一层,按响门铃,顾琪来开的门,凌宜生见房间里还坐着另外两个男人,不知是她的客户还是朋友。顾琪对他甜甜地笑了笑,说:"你先去我屋里坐,等我一下。" `这句话让凌宜生无比温暖,好像证明着自己与顾琪的特殊关系。那俩人明显是顾琪的客户了,能在宿舍谈业务,可能就是顾琪比较重要的客户。 `凌宜生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很简单,却也很讲究,看得出,房间里每件物品都很贵重。他左看右看,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无意掀了一下床上的枕头,见塞有一只黑色的胸罩,他拿出来嗅了嗅,又塞回去。顾琪已送走了客人,凌宜生出来客厅,顾琪对他说:"这是一家小单位要想做广告,我没答应他们。" `"有钱也不赚?" `"哪里会呢。"顾琪掠掠头发。"这叫欲擒故纵,他们的项目很有市场,如果他们懂得这点,还会找上门来。那时价钱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会去找别家公司吗?" `"要找他们早就去了。"顾琪不屑地说,优雅地翘起一只秀腿。"目前劣质广告做得太多,我们碰巧做过的几家广告都取得了很好的市场反应,他们能找来,也证实了我们的价值。" `凌宜生拿出画稿给顾琪看,顾琪瞄了一眼:"很好,很有创意。"却不仔细看,而是放到一边,让凌宜生陪她喝茶看碟子。 `俩人看的是一部韩剧,凌宜生看得不起劲,倒是见顾琪看得眼泪汪汪的,凌宜生递给她纸巾,顾琪不好意思笑道:"平时我不看这种片子的,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情绪乱七八糟的。" `"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其实能够哭一哭也好,我都不知还是哪年哭过了。"凌宜生想起最近的一场哭是因为高音的死,这是他记忆当中惟一的一次哭,可能今后他再也没有哭的任何理由了。 第70节:有点像神经病 `为了安慰顾琪,凌宜生冒出了说故事的念头。他谈起了与高音的全部事情,也谈起了劳改的经过。顾琪果然被他的故事吸引,听完后笑道:"难怪我第一次在街上看见你卖画时,就觉得你非同一般。原来是个情种。" `看到顾琪情绪好起来,凌宜生适时地提出告别,他觉得自己不能显得太缠绵了。这个女人毕竟太优秀了,不是跟高音的那种类型,她是那种精品的女人,她的优秀在很长一段时间使他都无法靠近和逾越。 `从大楼里出来,凌宜生准备到夜市街逛逛,没走多少步路,他的手机便响了,是顾琪的电话。凌宜生接起来,顾琪说:"今晚你怎么玩?" `凌宜生想了想,说:"逛逛夜景。" `"我也想逛。" `"那……我陪你吧。" `"谢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楼下。"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凌宜生返回楼下,等着顾琪出来,问她:"坐车还是走路?" `"走路好了,正好说说话。" `俩人沿着人行道慢慢逛了一个钟头,逛到夜市街,顾琪好像显得有些兴奋,不断买些各式各样的小吃跟凌宜生一块品尝。凌宜生觉得她有些异常,想着女人就跟天气一样,阴晴不定。俩人走到夜市街的尽头,在一个比较暗的地方,顾琪停下脚步,凌宜生说:"前边大概没什么看头了,我们换个方向。" `顾琪却说:"你……很久没过性生活了吧?" `凌宜生怔一下,觉得她实在有些大胆,怕她乱开玩笑,不敢接话。顾琪又说道:"不好意思说呀,你又不是未成年。" `"你好会开玩笑。" `顾琪抓住了他的手:"这有什么开玩笑,都是现代人了,可以一起共事,也可以一起过性生活,你有没有心情?" `凌宜生被她握得手发热,心里一片澎湃,说:"那晚上……" `"晚上你来我这儿。"顾琪说完这句话,(奇'书'网)先自走掉。凌宜生想追上去,却又停住了,看着顾琪上了一辆出租车。 `凌宜生如约去了顾琪家里,刚进房间,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顾琪穿得花枝招展,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墙壁上也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纸。 `"你这是做什么,又没到过圣诞节。"凌宜生被这布置弄得一阵糊涂。 `"难得做一回傻妞,我现在是真羡慕那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可年龄是倒不回来了,就装一回幼稚吧。" `"是不是在外面总是要严肃,太累了啊?" `"是啊。"顾琪在屋子里乱跳乱蹦一阵,"今天不想任何事了,把不开心都丢掉,做一个傻妹,玩一次弱智,过一次性生活……" `这话刚落,凌宜生觉得有点儿别扭,第一次有点儿不好意思。心想她肯定是被什么事刺激了,说话有点儿乱乱的。顾琪也愣了一下,坐下来轻轻地笑笑,说:"我是不是有点像神经病啊。" `"没事,你怎么弄我都不觉得奇怪,相反,你太严肃了我更接受不了。" `顾琪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到凌宜生的腿上,脸对着脸说:"你看出我今天其实并不很开心吗?" `"看出一点儿来了。" `"有些话我不想跟你说太多了,叫你来我就是想把它忘了。" `"我也没要你跟我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会……"顾琪脸红了红,"会跟我……那个吗?" `凌宜生不知怎么回答,说愿意又太直接了,说不愿意又太假了。他捏着顾琪的脸说:"你今天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我猜想你还是在生某个人的气。" `"不是。"顾琪摇摇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不要问太多了,我是想做爱了,好想好想……" `她伸手搂住了凌宜生的脖子,嘴唇贴上来。凌宜生没有动,任由那张嘴巴在自己脸上游移,内心的欲火一点点被带动。顾琪压倒了凌宜生,轻轻地说:"你能做多久?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不知道,大概很久,怕你受不了。"凌宜生说。 `"吹牛皮。" `"让你见识见识。"凌宜生一翻身,掀起身上的顾琪,压上去…… `这一场爱做得有些意义深远,凌宜生充当了一个临时的性伴侣角色,而他也有意去卖弄自己调情的手段,在这个洒满香水的房间里,他让身下的这个女人达到了无数次高潮,他要让这个女人永远都忘不掉自己。她的每一声大喊,每一声尖叫,都透露着他深深的自豪与征服…… 第71节:怎么会这样啊 `"你很厉害。"顾琪终于被征服,靠在凌宜生怀里,一脸温情。 `凌宜生捧了她的脸,仔细地看那眉毛,眼睛及嘴巴,说:"你像个精灵,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欣赏你。" `"凭这话,就猜得出你不是个好人。" `"我如何不是好人?"凌宜生轻吻那张红红的嘴,顾琪张开小口,含住凌宜生滚烫的舌头,不住咬动。 `两人亲得累了,顾琪放开凌宜生,去包里拿了叠钱搁在桌上,说:"身上还有钱用吗?" `凌宜生看着钱,露出怪怪的眼神:"你这是干什么?" `顾琪忙解释说:"没什么。公司新设了一家卖场,我想让你直接去那里管,这是先给你的工资。" `"是海皇广告还是琪琪国际?" `"当然是琪琪国际了,现在我不想管海皇的事,过些时候我就跟海皇解除合同了,我想进军房地产业。" `凌宜生被顾琪的气魄震惊,一个女子,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孩子,竟能够随时轻描淡写地做出大手笔的举措。 `十六 `凌宜生被安排到卖场里管事。 `琪琪给他配了一辆车,虽然不是高档的,但也足够让凌宜生能够产生许多傲然的气势。 `这片卖场是琪琪国际直接管理,所有货不用拿到经销商那里去,凌宜生只需在场子里逛逛,更多时间还是在其他经销商那里。 `这天顾琪告诉了凌宜生一个消息,她将一批没有名气的电器都贴上了韩国某个品牌的标签,叫凌宜生关注一下打假的单位。凌宜生很惊讶,问这样做是不是有风险,能销得出去吗?顾琪笑道:"有些批发商就想找这种牌子,利润大,弄到县里郊外一些地方,照样卖得火。" `凌宜生觉得这种做法不是很妥当,但看到顾琪自信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打击的话。过不了几天,就听到有人在卖场与服务员争吵起来,凌宜生接到电话赶过去,见是一个男子在那里指手划脚,用一副教训的口气与那些做服务员的女孩子吵吵闹闹。 `一个领班的女孩悄悄告诉凌宜生,说这人自称是韩国人,硬要说琪琪国际卖场的一些电器是假货。 `凌宜生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与那个韩国人交谈了一下。得知那人发现这家店进了假货本来是有些同情的,但见那几个服务员女孩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生硬冷淡,所以就吵了起来。 `凌宜生正要向他道歉,这时却从外面停下了几辆车,然后走进一大群人来。原来那韩国人已向工商局打了电话,工商局携同电视台的都找来了,摆开架式并一一摄了影。凌宜生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打电话给顾琪,却不知为何顾琪的手机已关机了,凌宜生不得不亲自去向他们解释,自己也是受骗者。 `若在以往,工商局最多是罚点钱了事,但这回是外商报的信,性质不同,工商人员把那些冒牌电器都贴了封条。凌宜生看着一旁的服务员,苦笑说:"怎么会这样啊。" `领班悄悄说:"幸好没让他们知道其他的货,否则损失更大。" `凌宜生急忙说:"那你赶快去嘱咐一声那些人放好一点。" `领班应声而去,一会儿,两个女孩子从后面奔来,慌乱地说:"经理,不好了,城管大队把我们的商品抢走了。" `凌宜生又是一愣,赶到另一间销售商品的地方,见几个穿蓝色制服的人正同服务员争夺手里的东西。原来那些女孩子为了招揽生意,把许多商品摆到了门前的路口上。女孩子们抢回了几样东西,兴奋地对凌宜生说:"经理,我们没让他们全部抢去。" `城管人员撕下一张收条放在柜台上说:"下次再放到路口上,我们就要罚款了。"开了车子扬长而去。 `这时,凌宜生不得不觉得有些奇怪了,他闷着嗓子说:"谁让你们把这些东西放在路口上的?" `有个女孩说:"上次顾总让我们这样做的。" `凌宜生心想,顾琪是脑子出问题了,先是冒牌标签,又是让服务员乱放货物,她肯定是不想做生意了。按她的性格应该不像是情绪乱变的人。凌宜生丢下店,开了车往海皇公司而去。 `到晚上时,凌宜生才在顾琪的宿舍找到她。问她为什么要关机,顾琪淡淡地说:"太多人找了,就想关机了。" 第72节:没必要弄得太累 `"你不想做生意了?" `"想啊,可是也没必要弄得太累了。" `凌宜生说了一下卖场发生的事,顾琪并不显得惊讶,说:"封了货就算了,也没多少钱。" `凌宜生着急地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电视台已经曝了光,这样对琪琪国际的影响很大。" `"是吗?"顾琪却笑了起来,令凌宜生疑惑不已,猜想她是不是真的受到感情的刺激了。自从那天与她激情的一夜后,他就觉得她有点儿反常。 `顾琪说:"没事的,明天我们去郊游吧。" `"你还有这个心思?" `"有啊,我现在还想那个呢。"顾琪扑到他怀里。 `凌宜生皱起眉头,摸着她一头秀发说:"你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啊,我一直都挺欣赏你的,我总认为你现在的做法有点怪。" `顾琪咯咯直笑,倒在床上说:"你先跟我做了,我就告诉你。" `凌宜生恼怒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我并不计较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侮辱我。" `"你生气了,我哪里侮辱你了?" `"是没有,真感谢你。"凌宜生开了门,回到楼下的住处,匆匆洗了澡,找了本书爬上床去看,顾琪已打进电话来:"睡了呀,你真生我气了?" `"没有,我被今天的事弄困了。" `"我知道,那我给你道歉。" `"不必,我是跟你打工的,是我不该跟你耍性子。" `"哈哈。"顾琪在电话里笑,"还是口不对心,没在心里骂我吧?" `"我真困了,明天再聊。" `"困什么困,开门吧,我在你门口呢。" `凌宜生赶紧去开门,顾琪穿着睡衣,笑盈盈地望着他,凌宜生做了"请"的手势。顾琪却站着不动,张开手要他抱,凌宜生把她抱起丢到床上…… `顾琪不想再回去睡了,裹着一条毛毯枕在凌宜生怀里,并用责备的语气说:"你怎么还是那样沉不住气,遇事总喜欢弄得过于明白了。" `凌宜生微微笑道:"这是我的缺点,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改正。下次我不再问你决定的事了。" `"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委屈啊?" `"没有,真没有。"凌宜生故做无辜。"在商场上你比我更懂,虽然我替你担心,但是过后又想,这是我太多虑了。" `"我知道你是言不由衷。"顾琪叹道。"我告诉你吧,我有个合作伙伴,他在香港,我在这里的事业都是他投资。上次我们闹翻了,我想把这里的钱转到房地产去。所以就故意弄了这次事件。" `凌宜生猜想,顾琪肯定是故意把男朋友说成是伙伴,他对顾琪这次行为觉得是她在闹情绪。不过,那也是她与那人之间的事,自己大可不必过份参与进去,他能与顾琪多一日相处,也就多一份机遇。 `这天顾琪让他陪她去看一片老住宅区,说这片老住宅区她已与房产局签了收购重建的协议。当车子拐往一条小巷又转出来时,凌宜生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透过车窗玻璃,那个身影很快闪进了另一条巷子。凌宜生对顾琪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骗我钱的女人了。" `"在哪儿?"顾琪左右看着。 `"进了里面的那片房子里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凌宜生下了车,朝着小巷深处走去。在一间大杂院里,凌宜生站了许久,凭着印象那人是走进这里的。他挨家挨户地从窗口扫描一眼,终于在最后一间屋子的窗户上,他往里看到了那个人,那个骗他钱自称叫张青的女人。 `屋子里很凌乱,除了张青之外,还有一个更老一点的女人躺在床上,张青正在往她嘴里喂什么东西。过了会儿,张青从屋里出来,凌宜生忙闪到一边,看着她在院子里提煤生火,然后又去洗一只盆子。凌宜生有些惊异,一时有些怀疑这女人与上次见到的女人是不是一个人。看她上次的一身打扮和举止,绝对不像是生活得这么艰辛的人。凌宜生正想着,忘了再躲避,张青正好从他身边经过,抬着头看了他一下,两人都怔住了。 `"你好。"凌宜生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张青也打了个招呼,脸色极不自然,显出几分慌张。凌宜生笑了笑,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待旁人走过,轻轻地说:"这是你家?" 第73节:就在家相夫教子 `"是啊,我……"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来看看这里。"凌宜生环顾了一眼周围,光这个院子里就有好几十户人家,更不要说外面了。心想要安排好这一大片拆迁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过些时候这里就要拆迁了。" `"原来……这里是被你们买去了。" `"你们也有新房子住了。" `"哪有钱啊,谁知道要分到什么地方去过度。"张青眼里一片黯淡。 `凌宜生见她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转身要走,张青已叫住他:"我……以后还给你钱,行吗?" `"算了吧。"凌宜生笑了笑,"刚才我看见你家情况了,那是你妈妈吧?希望她早日康复。" `"谢谢,我以后真会把钱还给你的,相信我。"张青显得诚恳万分。 `"好的,那以后再说吧。"凌宜生往巷子外走去,他为能再次见到这个骗钱的女人心里产生了几分开心,上次那种不舒服压抑也一扫而光。与顾琪在事业上的忙碌,使得他对生活充满了愉快,也充满了宽容。 `这时,张青却追了上来:"能求你一件事吗?" `凌宜生停下脚步说:"什么事?" `"我想到你那儿做事。"张青马上换了一副神态,俨如一位职业谈判家的口吻:"我学过很多东西,销售、会计、服装设计,还会电脑,你如果用我,我以后一定会感激你的。" `凌宜生暗暗笑了,这个女人不是太天真,就是把他当成了天真的对象。女人对男人的感激无疑暗示了另外的一点味道。尽管他对她同情,也没要她还钱的意思,但也已经没有兴趣再与她周旋,要是他留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在身边,那等于是养了一条狼在身边。 `"我不能用你。"凌宜生冷冷地说。"你已经破坏了我对你的印象。你能骗我一回,就没有机会再骗我第二回。" `张青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 `"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拿我朋友的牌子来骗我。"凌宜生说完,快步走出了巷子,回头望了一眼,见张青还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十七 `凌宜生终于知道,顾琪做的决策,都是因为她喜欢那个人情绪化所做出的。琪琪国际和现在的房地产业,她都是在利用那个香港男人的资金。凌宜生已觉得他与顾琪之间,确实不能有太多的非份之念存在。 `于是凌宜生慢慢也学着将赚来的积蓄开了自己的小店,小公司,顾琪对他的努力很支持,借了一些资金给他。有一天郭振源找他玩,谈起在益州被王裕陷害的事,凌宜生不觉又生出了几分仇恨。 `"人的转变真是快。"郭振源看着凌宜生,感慨万分。"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做到顾琪那样的地步,但也很不容易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你看我,最近也正准备结婚呢。" `凌宜生恭喜一番,同时却想到与顾琪若即若离的关系,顾琪在天马行空操作着她的事业,除了在性爱上与他有共同点,平时却很难看到她的影子。顾琪曾跟他说过一句话,两人可以随时离开,随时中止交往。这种人真是少见,凌宜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点爱上她了,尽管他们之间超越了夫妻关系,但在此时,凌宜生仍然有了结婚的念头。 `过了数月,又到了一个夏天的季节,凌宜生想回益州看一次叔叔,去跟顾琪说起这事,她却不允许他走,说:"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我一个人顶不过来。" `凌宜生把压在心口的想法用玩笑说了出来:"那我们结婚好了,我来做事,你就在家相夫教子吧。" `想不到顾琪脸色大变:"好好的,怎么想到这事上了?" `凌宜生怔了怔,忙改口说:"开个玩笑,谁想跟你结婚了。" `看到顾琪这个表情,凌宜生有点儿恼怒,知道不管他对顾琪怎么用心,她都不会按受他的。从顾琪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她不屑与他结合的神态,两人在一起,只是一种彼此生理上的需要。 `凌宜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稳心态又被搅碎,他又像在益州那样,开始天天找人玩起了牌。这天,在外玩到深夜,无意听到有个牌友说出了王裕的名字,凌宜生追问下去,得知原来王裕也在这个城市,而且还拥有一家公司。 第74节:有点歌星的风度 `这个消息让凌宜生血管紧缩,想起王裕在桥头那副装腔作势的嘴脸,心里的各种滋味交错起来,加上前些天被顾琪这一冷落,要找王裕的念头又强烈生起。 `由于有固定的线索,凌宜生很快在一幢大楼里找到了王裕的办公室,那是一家搞贸易的公司,规模并不是很大,公司里的人说王裕到益州办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凌宜生虽然扑了个空,心里却并不怎么失望,感觉总有一天会与他碰上面的。 `这天凌宜生刚刚从自己的公司出来,正在上车,迎面看到张青走过来,他跟她招呼了一下,问:"好巧,到哪里做事了?" `"在……一家服装厂做事,兼做几家医院的医药代表。"张青微微笑道,"我妈前几天在医院做手术,正好碰上个同学也在做这个,我就跟去了。" `凌宜生心里想,这女人撒惯了谎,不知是不是又在随口乱说,心里冒上一个好玩的念头,决计去瞧瞧张青的妈妈,看看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你妈什么病要做手术?" `"心血管病,好几年了。" `"我也正好没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去看一下你妈妈。"凌宜生拉车门,对张青招招手。 `张青显然对凌宜生这个决定感到特别意外和惊异,急忙说:"不必麻烦了,谢谢你的关心。" `"没什么麻烦,开车很快就到。"凌宜生起动车子,叫她上来。 `"那……真不好意思。"张青上了车,坐在凌宜生旁边,神色很慌乱。 `到了医院,凌宜生这才觉得有点儿误会张青了吃,她果然有个重病的妈妈,看着张青在一口一口喂她妈妈东西的时候,凌宜生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病故的母亲,心里有些感触。去问了一下财务室,打听张青已经拖欠了三千多块钱医药费了。 `凌宜生悄悄帮着垫付了这三千块钱药费,回到病房里跟张青闲聊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顾琪似乎看出凌宜生有点反常的心思,一天晚上,约他去听音乐会,在演出之前,顾琪说出了自己的一段感情史,以及对那个香港男人的喜欢程度。听了一会儿,凌宜生有些释然,牵住她的手说:"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了最大的帮助,我没有要怪你的心思。" `"那为什么最近常常玩得很晚?" `"生活得太累了,也需要调节一下方式,你也知道生意场上都是与人交往的事,不打牌从哪里得到许多信息。" `顾琪撇嘴一笑:"你现在倒是会找理由啊。" `听完音乐会,两人打打闹闹地出来,在剧场门口看了一个卖唱的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面前放了一只拉开的旧包,正在放开嗓子哇哇大唱。 `听了几句,顾琪惊叹地说:"这男孩唱得不错,声音很粗犷。" `凌宜生也说:"好像有点歌星的风度。" `"可惜我不是唱片公司的,否则绝对会包装他。"顾琪把男孩叫到一边,递给他十块钱,问他:"你怎么不念书?" `"我不喜欢念书。"男孩笑笑。 `"那你除了唱歌,还做什么?" `"做点儿生意。" `顾琪疑惑地说:"做生意?你会做什么生意?" `男孩望着她,停了半晌说:"这可不能告诉你。" `顾琪笑了,觉得这男孩很可爱:"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男孩说:"有时两百,有时三四百。" `凌宜生心想,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够多了。 `"你跟着我好吗?"顾琪笑嘻嘻说。"你还是回去读书,放学后就每天来我这儿,我每月给你五百,还有好吃的好玩的。" `"真的?"男孩说。"那我帮你做什么?我怕我不会。" `"你会的,你每天晚上给我唱一首歌就行。" `男孩愣了愣,马上说:"不行,你会听腻的。我爸开始也夸我唱得不错,可是后来就烦了,我在家可从来不敢唱歌。" `顾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想了想说:"你不必管这么多,能唱多久算多久,到我烦了时再说。" `男孩直摇头:"那我不干,我可不愿让别人烦我,至少现在你还是喜欢听我唱歌,而且我也不是读书的材料。" `顾琪觉得这孩子虽然明白事理儿,却有些固执。对凌宜生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外国孩子那种味道,尽管独力能力强,却全没了孩子的天性,这孩子有点儿过份成熟了。" 第75节:不断磨擦亲吻 `回到宿舍后,凌宜生说:"刚才看你那样子,好像挺喜欢孩子的。要是那孩子愿意,你真让他天天唱歌你听啊?" `"只要孩子我都喜欢,顶多让他唱一个月就是了。"顾琪沉静下来,略带伤感地说。"如果不是他在那边有妻子,我可能早就把那孩子生下来了。" `凌宜生对顾琪的诚实很淡然,想起自己也不是纯净的人,那些经历同样也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他摸了下她的脸说:"你想得挺多了,别再皱眉头了,皱纹都出来了。" `顾琪舒一口气:"如果我对你冷淡了,你真的不要怪我,有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很累。"把手放到凌宜生手背上,轻轻地笑。那一笑,让凌宜生觉得她无限妩媚和柔情,心想她要是个普通女子就好了。 `"明天我们去郊外玩好吗?"顾琪提议。 `"又去郊外?看你那片油菜地?" `"嗯。也可以去更远一点儿的地方。" `"总觉得那里像是有你的一个情结。"凌宜生把许多猜测联系起来,本想再调侃几句,却按在肚里没说出来。搂过顾琪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双乳之间,不断磨擦亲吻…… `次日凌宜生用摩托车载着顾琪往郊外而去,路过那片早已割去油菜的土地,顾琪叫他别停,继续向前进。 `"这又是去哪里?" `"去看海吧,不远就到。"顾琪在背后抱紧他,双手在他腹部不断抚摸。 `"别乱动,会翻车的。"凌宜生说。 `顾琪咯咯地笑着,凌宜生将车开到海边,拐进一条临海的小道停下来。这里没什么人,是一条用大麻石铺成的路基,延伸到海的边缘,有许多用来拴船缆的石柱子散布两侧。 `阳光明媚,风很大很大,吹在脸上让人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凌宜生来这个城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正式看海,在海的面前,他觉得思维有些变得空旷,心里的漂泊感也漫延开来。 `"是不是有些失落?听见这海浪的声音?"顾琪笑着问。 `凌宜生突然从一侧的石阶步入水里,双手掀起浪花,大声说:"哪会有什么失落,现在我心情特别好。" `顾琪哈哈大笑,跟着入水,俩人弄得浑身湿透。凌宜生附在顾琪耳朵问:"水里是什么滋味?我还没尝过在水里做的感觉。" `顾琪疑惑:"什么?水里什么感觉?" `凌宜生重复一遍:"在水里做爱的感觉。" `顾琪恼羞,刚要举拳锤打,被凌宜生捉住她的手腕。顾琪瞪着眼说:"你就会放肆,这儿风大,待会还要回去办事。" `"办完这事再说吧。"凌宜生隔着裤子摸到顾琪下面,顾琪挣扎开跑上了岸堤,凌宜生追过去,在一块焦石处,顾琪张开臂迎住她:"这里风小点……" `借着焦石的遮挡,顾琪仰面躺在沙地上,顶着斜斜的阳光,凌宜生露出一身健壮的体魄。顾琪赞叹说:"真该让你去做健美……" `凌宜生端详着顾琪,顾琪两手拨弄着凌宜生的头发,说:"你会想跟我结婚吗?我想我也该找个人嫁了。" `凌宜生说:"这话能算数吗?怕是心血来潮说的。" `"什么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不算数的。"顾琪调皮地抓了一把细沙,洒落在凌宜生头上,却被凌宜生捉住手,轻捏一把,喊了一声痛。浪花在不远的海滩边溅起一阵阵浪声,时而淹没着两人无所顾忌的喊叫…… `十八 `张青的电话打来时,凌宜生并没想起她是谁,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应聘者,等张青步入办公室,他才记起她来。张青修了头发,一脸的阳光,变得朝气十足。见到他,掏出一只信封:"谢谢你上次帮我垫付了药费,这是还你的钱。" `"不用这么急,你先用着吧。"凌宜生说。 `"救急不救穷,迟早也要还啊。"张青轻轻地笑着。"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给个面子吗?" `"行啊,我可是会点很贵的菜。"凌宜生开着玩笑。 `吃饭期间,凌宜生问了张青的工作情况,觉得这女孩子一边做事一边照顾妈妈,的确不容易。先前对她不好的印象一下转变过来,心里暗暗打算让她到广告公司做事,如果合适再让来帮自己。 `出了餐馆,在门口,凌宜生从包里取出信封塞回张青手上:"我知道你目前比较艰难,这个给你妈治病用,不够了跟我说。" 第76节:你也不记仇? `张青拿着那钱,泪流出来,说:"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也不记仇?" `"我是想记仇,可是看到你这样有孝心,我决定帮你。"凌宜生爽朗一笑,指着路旁一个玩得开心的小孩。"我现在学会了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凌宜生把车开到那条要拆迁的巷子边,下来用相机随处拍了几张照片,对张青说:"这地方以后就要成一片喷水池了。" `张青浅浅地笑笑:"我从小在这出生,真要离开它,还有些舍不得。" `"那更要帮你多留下点记念了。"凌宜生照到张青家里,又与张青合了一张影。环顾屋子,在墙角落看到一堆破碎的布料,凌宜生说:"你也不必再到那家服装厂去兼职了,你过来海皇吧。" `"你,不怕我再骗你了?" `"怕,当然怕。"凌宜生摸了摸下巴,"我怕你会为了一点儿小利失去一个上进的机会,你妈妈需要你,冲这点,我想你应该明白真正要做的事。" `对于张青的到来,凌宜生特地做了一番安排,为了不让顾琪产生想法,他叫张青自己先去应聘,并透露一点应聘所需的方式,投顾琪的所好,他再从中促使一下。顾琪对张青根本没印象,凌宜生说好了就行。做完了这件事,凌宜生心里有点兴奋,像在益州时带小可从乡下到城市一样,觉得自己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王裕还是没有出现,为了防止与王裕直接碰上面,凌宜生故意蓄起了络腮胡子。这天,他听郭振源说有个熟友要出卖一把枪,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大老板会买了防身用。凌宜生惊讶地说:"谁敢买这个啊,抓住是要坐牢的。" `郭振源说:"当然有,只是没碰到罢。" `凌宜生不由想起了在越狱时,杜式雄用枪口对着自己脑门的情景,同时又想到了王裕,心里一动,谎称有这样的老板,不过要联系一下。过几天,问好与那人的联系方式,赶在一个大雾天的早晨,按地址与那人接上了头。 `那人戴了一副黑眼镜,确定凌宜生是一个人来后,便交给他一个厚厚的纸袋子。凌宜生心颤颤地接过来看了一下,问要多少钱。 `那人说:"我也是在一次打架斗殴中捡来的,留着是个祸害,扔了又可惜。你是郭哥的朋友,就看着给吧。" `凌宜生升起一丝快意,在农场的时候,他无数次有过这种潜意识要弄一把这玩艺儿去教训王裕。他急忙说:"给你五千块吧,明天你带货到我那儿去。" `那人可能没想到凌宜生会给这么多,有点儿喜出望外:"货你先拿去,明天我来取钱就是。" [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凌宜生微微愣道:"你这么相信我?" `"做生意都是要冒险的。再说,如果我带着货去你那里,万一被人查到,情况更糟糕。" `凌宜生佩服这人的坦率,说:"人心换人心,你这么相信我,我就再给你一千,凑个吉利的数字。"掏出一张六千元的转账支票给了那人。 `回到卧室,凌宜生反锁了门,独自摆弄起了那支枪,他一边比试一边感觉胆气的增加,仿佛对王裕所有的报复都集中在了这根右手食指上。 `顾琪知道了凌宜生的打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以为你早忘了王裕,这么久了,第一次听你提起他。" `"我是不是太狭隘了?" `"没人这样说你,但你要考虑做事的意义。一个商人,不会去做没有价值的事情。"顾琪冷静地说。 `凌宜生叹道:"看来我只能算了,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他,要不是进了劳改农场,我现在还是一个庸庸无为的人。" `"你也就不会跑到海南来,更不会认识我了。" `"所以说我是因祸得福。" `准确说,凌宜生是不知道该怎样报复王裕,他好像只剩下打打杀杀的手段,又觉得低俗,王裕已是个老头,不值得这样做。他在想,他凌宜生命大福大,胸襟也应该是宽大的。 `"在你面前,我根本就没了报仇的心思。" `"天生的情种,你也就在女人面前游刃有余。"顾琪取笑他。"幸好你不是真龙天子,不然这天下漂亮的女人都会跪在你的脚下。" `"是啊,我是真龙天子该多好,你就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第77节:想想都不行吗 `"臭美,这世上没有一个男子锁得住我。"顾琪顿了一下,"他也一样。" `听到顾琪说话有点儿忿忿的样子,凌宜生明白她对那个男人还是放不下,好几次都想去知道她与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终于有一次,张青来告诉他,她来上班时,路过一家咖啡厅,从咖啡厅的玻璃内看见顾琪与一个男子在聊天,俩人关系很不一般。 `凌宜生就带上张青,一起驱车赶往那间咖啡厅去,在不远处停下,果然见到顾琪与一个男子贴着玻璃窗面对面坐着,那男子还不时用手去弄顾琪的头发。张青说:"真像一对恋人啊。" `"人家本来就是一对恋人。"凌宜生淡淡地说。 `"那你怎么办?我看得出你对她很在意的。" `"没错,我是有点喜欢上她了,可人家不领情。"凌家生起动车子,故意按了一下很响的喇叭,顾琪的脸转过来,正好瞥见坐在另一侧的张青。 `车子冲向市区,凌宜生把车开得很快,张青担心地抓紧他的手臂说:"你疯子,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开车啊。" `"没有。"凌宜生哈哈大笑。"我哪有心情不好,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放开了,以前老以为我跟她之间会有什么奇迹,现在终于定下心思来了。" `张青默默听着,悄悄靠在了凌宜生的臂膀上。 `"你做我哥好吗?"张青轻轻地说道。"我从小就想要有一个哥哥,让他能照应着我,关心我,我做家里的老大做累了。" `凌宜生侧头盯着她:"你真会想啊,我还想有一姐姐能偷偷懒呢。" `张青嘻嘻笑道:"那我做你姐了。" `凌宜生白她一眼:"你才多大,就敢说这种话。" `"想想都不行吗,不肯就算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转了一大圈又开回市区。这天晚上凌宜生没有回宿舍睡,他把手机关了,买了两张电影票与张青去看通宵电影,看到凌晨,两人都呵欠连天。凌宜生说:"困死了,下次再也不来看了。" `"不会困啊。"张青对着清冷的街上又闭上眼。"清晨的空气多新鲜啊,我们一起吃早茶吧。" `在办公室里,顾琪静静地坐在软椅上想着事,然后吩咐一个职员把张青叫了进来。她盯着张青,眼里露出愤怒的光:"你是什么人,是想勾引凌宜生,还是想从这个公司得到什么?" `"顾经理想到哪儿去了。"张青感到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要告诉凌宜生我跟其他人在一块?" `"我没有啊。"张青否认。 `"别装了,我看到你一个人往公司去的,过一会儿又在凌宜生车里了。不是你还会有谁。我告诉你,凌宜生是我男朋友,你不要有什么想法。"顾琪有点失态,说话声音几乎让外面人都能能听到。 `张青心里笑了,这女人太霸道了,什么男人都想占有。虽然她不清楚凌宜生跟顾琪之间的真正关系,但她至少感觉顾琪不适合凌宜生。这时,张青突然脸红了一下,起初没意识到的事经顾琪一说,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自己不应该只把凌宜生当做哥哥,她应该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得到他。 `想法一旦固定,心态就开始不一样了,张青决定先试一试凌宜生对自己的感觉,她自信除了金钱之外,在身材条件上绝不会输给顾琪。她自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这个念头在顾琪的影响下,此时变得愈来愈强烈。 `公司分给张青的宿舍在凌宜生楼下,这天晚上她买了两个小蜜瓜,打电话叫凌宜生过来吃。张青吃了半个,弄湿了裙子,便说去洗个澡。凌宜生慢慢吃着,一会儿听到张青在浴室里喊:"哥,我忘拿衣服了,你去房间帮我拿一下。" `凌宜生拿了衣物,浴室的门是半掩的,能看到张青光洁的背影,凌宜生身上的热血涌上来,张青喊到:"怎么还不送过来?" `凌宜生走进浴室,张青并不避他,直直地转过身来用手接住。凌宜生僵住身子,他看到了两只丰满的奶子在湿露露地滴着水珠。 `张青笑了一下:"你怎么了?瓜吃完了吗?" `凌宜生吞了一下口水:"你在引诱我?" `张青立刻脸红了,双臂挡在胸前背过身去:"哥,我没有……" 第78节:全托你的福了 `凌宜生迟疑了几秒钟,从后面抱住了张青,嘴唇贴在她光洁的脊背上。张青低下头,却被凌宜生扳起,她转过身来,凌宜生已吻住她的嘴唇…… `张青闭上眼睛,把脸倚在凌宜生脸上:"哥,你想要吗?" `"想……"凌宜生吻着她的颈部和耳朵,张青颤抖了一下,退到浴缸边,凌宜生追过去……张青眼睛一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喊,一泓鲜红的血落下掉在地板上,徐徐散开来。 `"怎么,你还是第一次?"凌宜生有些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是风尘女子吗?"张青羞涩一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凌宜生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滴血迹,"我有些承受不起。" `"可是我想跟你好。"张青拥住凌宜生。"我那样对你,你一点都不怪我,一个女人一辈子不就图能找到一个真正的男人吗?" `"你很傻。你明知道我的心思都在顾琪身上,你这样做不值得。" `"值不值得要看以后。"张青抱得凌宜生更紧。(奇'书'网)"我现在已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份,你也成为了我的一部份。" `凌宜生想到了高音,女人在性爱之后,是不是都有占有对方的心思?他不很明确,却又不愿再走以前的路了,那时他伤害了高音,现在他不想再伤害张青,可是他暂时又无法从顾琪身上摆脱出来。他长长叹息一声:"不管我怎么做,我又要成为一个坏人了。" `十九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凌宜生找到王裕的住处,在郊外一幢临海的房子里。他直接去敲开了门,却看到一个人,他不觉唤了一声"爱琴". `见到凌宜生,王爱琴先是一愣,然后就慌乱起来,说:"怎么……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五年没见了,你还好吧?"凌宜生往沙发上一坐:"我是四处流浪,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是吗?"王爱琴回过神来。"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我只是来看看。" `王爱琴还是去泡了杯茶端过来,而后就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凌宜生望着她,将提前释放的事说了一遍,并示意想到王裕的公司做事。王爱琴低着头,一会儿去房间取了一叠钱出来:"宜生,念我们曾经好过,你不要去为难我父亲,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拿去,不够了再来。" `看着那钱,凌宜生笑了一下:"这话几年前你也跟我说过,可最终你父亲还是害了我一把。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会去为难你父亲?再说,你这钱借给我,我可不一定还得起。" `"我知道我父亲做了傻事,我替他跟你道歉。"王爱琴赔着笑。"你要是想做事,我可以介绍你到另外的公司,这钱你不用还。" `"还有这么好的事。"凌宜生把钱拿在手里掂了掂。"想不到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叫化子。" `王爱琴不语,眼前这个男人她不敢再亲近了,他就像一只出笼的狮子,随时会撕碎她的一切,伤害她的亲人。凌宜生本是个多情的男人,仇恨在他的心里反而不占位置,但此时王爱琴对他的戒备使他又变得几分愤怒。他看到门口鞋架上的一双男式皮鞋,冷冷一笑说:"我知道王裕在家里,你让我与他说几句话。" `王裕在屋内听到,脚步蹒跚地出来,哈哈一笑,叫王爱琴去外面玩,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用一种平淡的口气对凌宜生说:"你也来海南了。" `凌宜生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支枪,虽然枪里没上子弹,却让他感觉在心理上可以渺视对方。他也哈哈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这几年你没忘记你是怎么发迹的吧?" `"怎么会忘,人都有一个转折点,你不是也混得不错吗?" `"比起你就差得远了,我能有今天,可是全托你的福了。" `王裕重重地叹息:"那时我的确把钱看得太重了,如果你换了我……" `凌宜生突然把枪拿出来对准王裕,大声地说:"老家伙,我不想听你这些哲理性的东西,在监狱里,我已经把这个世界看透了,把你看透了,我只知道你欠我的一定要偿还。" `王裕盯着那枪,缓缓地抬起眼光:"好的,你要钱我给你,你要多少?" 第79节:她离开你了? `凌宜生乐了:"我现在也有几十万,够我活几年了,我要那么多钱干嘛?" `王裕说:"那你还是没有把这个世界看透,要知道,你在监狱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你应该明白做一件事要看他的价值所在。我不相信你现在会杀我,你已经混出点儿名堂了,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回到几年前或许你会这么干。" `凌宜生觉得王裕的确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他无非是想证明一下自己胆量而已。要杀掉眼前这个人真是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觉得没有了意义。 `走出王裕的房子,凌宜生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铛然"落地,打了个电话给顾琪,问什么时候去登记。顾琪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我见过王裕了。" `"哦,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现在是一个老头儿。"凌宜生打开车里的音响。"我现在心情特好,一块去吃饭吧。" `"我……在机场上。"顾琪声音有点儿急。"他生病了,我想去看他一下。" `凌宜生收起电话,裂嘴无声地笑了笑,转头驱车直往机场去。等赶到时,飞机早已起飞。他摸摸胡子,心里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不会再回来了。 `夜里,凌宜生躺在床上脑袋抽筋,内心的尊严感又一次被拨落。睡到半夜起来敲开张青的房门,一把抱住她狂吻。张青有点儿惊慌,问:"你怎么了?" `凌宜生去脱张青的裤子,张青摇摇头说:"我来例假了……" `凌宜生无奈靠在沙发上,点着一根烟。 `张青说:"她离开你了?" `"可能是我错了。"凌宜生吸了几口烟,把烟蒂丢进烟灰缸,倒了点茶水弄灭。"她跟我在一块完全是精神上的空虚,就像你一样?" `张青慌忙摇摇头:"我哪里是,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为什么你非要拿我跟她比啊?" `"算了吧。"凌宜生一搂张青的腰。"我知道你跟我是为了钱,这也不是什么错,我并没怪你。你有你的目标,我有我的想法,顾琪更有她的世界。各种各样的人才构成了这个社会,形成了这个城市。" `张青不知道说什么了,噘起嘴发起了呆,凌宜生拍拍她的脸:"等你哪天找到了喜欢的男人,早点儿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一笔钱,不要让我承受这种突然的感觉。我不喜欢太突然了。" `"宜生,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说。"张青急切地说。"我不会那样的,我真想跟你你一辈子。你说你的心都在顾琪身上,我又能说什么呢,现在她离开你了,你也该明白她的为人了。" `"好了,不说了,"凌宜生搂住张青的腰。"你还太小,喜欢这个东西说得太轻易了,以后会后悔的。" `张青打开他的手:"那你就不要再碰我了,我也离开你吧。" `"开句玩笑,你生气了?"凌宜生掏出一叠钱放在张青手上,"有一阵子没给你钱了,你妈的病好些了吗?" `张青说:"好多了,我现在有工资,你不用给我钱了。" `凌宜生拿过她的包,胡乱塞到里面:"你那点儿工资才多少,还不够吃顿饭。"重新搂过张青,把她的领口掀开,探进脸去闻,"你用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我不用香水的。"张青心烦意乱地闪开,"你不能把我当成顾琪,我跟她是不一样的。" `凌宜生站起来突然说。"我想回益州去,不想再做生意了。" `"可是……"张青着急道。"现在事业刚刚上轨道,为了那个女人你就要放弃这些,值得吗?" `"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自己。"凌宜生摸着张青白皙的脸蛋。"你不会明白的,我以前清贫,内心却过得太浮躁;我现在平静,却不想过得太忙碌了。" `"你是想家了?"张青偎着他问。 `"我是想去高音的墓前看看,这辈子我惟一对不起的女人就是她。"凌宜生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小纸,展开来,里面是一个用铅笔画的女人头像。 `"这就是你以前的妻子?"张青接过纸来看。 尾声 益州是座古城,三面向水,像一只张开爪子的乌龟,益河在上游扭扭拐拐地冲下,被乌龟的头部一阻,分作了两条河,东河与西河…… `益州五年前还未通火车,但出了市区几公里处却有一片废弃的飞机场,长满野草,周围是坑坑洼洼的黄泥,这些黄泥是烧砖的好材料。 `从机场对面的山顶往这边看,便见一撮撮的砖窑散布于机场的两侧,像碉堡一般。机场就似一座孤零零的古罗马竞技台,郊区的孩子爱在这里堆高土丘当战壕,相互掷石块打起世界大战…… `五年后,这片机场已经启用,铁路已经贯通,凌宜生走了一个轮回,他决定回到益州去,回到这个安静详和的城市。 `顾琪离开了自己,凌宜生对做生意已没多少兴趣。同样是有钱,几十万和几百万不见得有太大的区别,他照样可以活得轻松,可以活得自在。在那块旧的领域上,有他以往的沉甸,熟友以及亲戚。还有高音的儿子,小迟。 `凌宜生坐上了飞往益州的飞机,当飞机落在机场,凌宜生从梦中醒过来。他踏出机舱,仰头发现这个城市的天空更蓝了,空气也更清新了。他拖着行李箱望着远处一辆徐徐开过来的车,车上坐了两个来接他的人,一个是赵小可,一个是高小迟。 `几个月后的一天,凌宜生路过东桥,看见一个女子正出神地望着江面,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急忙上前去。那女子一下回过头来,冲着他甜甜一笑:"这条河好美啊,我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凌宜生笑着挠挠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就被这儿的风景吸引了。" `"是想留在这个城市吗?" `"有点儿,不过不知道有人会不会欢迎?" `"暂时就欢迎一下吧。"凌宜生把女子抱起旋转了一个圈,"能介绍一下你目前的身份吗?" `"可以啊,凌宜生的太太来告诉他喜讯了?" `"什么喜讯?" `"你猜喽。"女子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拍的是一条古旧的巷子,照片里有两个人头偎在一起傻笑。"我还带来了我们惟一的一张合影……" `江面上,一条大船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拖出两道白白的浪花,正从桥墩下钻过。两个人临江长眺,远处的风景线在阳光下显现成水墨画中的一根线条,特别好看……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